在万众狂热的呼喊声中,蓝慕云,终于缓缓站起了身。
他身上那件象征被告身份的素色长袍,此刻在万丈光芒下,竟比龙袍更具威严。
他没有笑,他的平静就像一口吞噬了所有光线与声音的古井,让所有窥探的目光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的寒意。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整个广场。
那不是胜利者的巡视,而是一个神明,在俯瞰自己的信徒。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轻轻向下一压。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然而,奇迹生了。
那足以掀翻屋顶的、震耳欲聋的狂潮,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喉咙。从广场的最前排,到最远处的街角,欢呼声戛然而止。
数万人的广场,在三个呼吸之内,从极致的喧嚣,坠入了极致的死寂。
神寂之时。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用一种近乎于膜拜的眼神,望着那个一手压下人间喧沸的男人。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拥护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存在。
蓝慕云,就在这片由他亲手创造的、绝对的寂静之中,迈开了脚步。
他走下审判台。
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一条道路。阳光为他加冕,寂静为他铺路。
他的路径,恰好要经过叶冰裳的面前。
叶冰裳的世界,早已静止。
她的眼中,只剩下那个缓步走来的男人。
她的丈夫。
也是她倾尽所有,却依旧无法将其定罪的“罪人”。
一步,两步,三步。
他离她越来越近。
当他与她擦肩而过时,他身上朝服的衣角,带起了一阵微风。那阵风并不凌厉,却像一把无形的刀,将她最后的尊严与信念,从骨头上剔得干干净净。
他没有看她。
从始至终,没有给她一个哪怕是充满鄙夷的眼神。
仿佛她不是那个与他夫妻一场、更在法庭上对峙了数日的女人,而只是一块路边的石头,一粒空气中的微尘。
直到他的背影,在无数人的簇拥下,越走越远,即将消失在视线尽头时,那片死寂的广场,才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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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那里,像一座被全世界遗忘的孤坟。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紧紧握着剑柄、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的手。
在这一刻,她心中那座名为“法理”的神殿,已经彻底坍塌,化为了一片冰冷的废墟。
而在废墟之上,一个清晰而尖锐的念头,却如同淬火的钢针,狠狠刺入她的脑海。
如果世间的“法”,已经庇护不了善,也制裁不了恶。
那么……
就由我手中的剑,来成为新的“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