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这份恐惧达到顶点的瞬间,她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分一分地,向上勾起。
那是一个无比诡异的、充满了疯狂与迷醉的笑容。
她彻底成了那只猛虎最锋利的爪牙。这感觉,让她恐惧,却也让她……兴奋到无以复加。
消息以更快的度传播。在京郊军营,它化作拓跋燕眼中一声不屑的冷哼,是对中原那套虚伪规则的彻底颠覆。而在江南士林,它在柳含烟的笔下,变成了“国士为民不惜身,天子亲慰显圣恩”的千古佳话。
蓝慕云,在这一日,被他的敌人们和他自己,共同推上了一座无可指摘的神坛。
……
监察司。
当皇帝亲临国公府的消息传来时,整座衙门陷入了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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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冰裳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她的佩剑,还静静地躺在脚边的地砖上,蒙着一层灰尘。她能听到窗外传来的、百姓为摄政王歌功颂德的欢呼声。
她输了。这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片庆祝胜利者的喧嚣海洋。而她,和她那可笑的坚持,则成了被遗忘在海洋中央的、一座无人问津的孤岛。
公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名跟随她多年的老成司吏走了进来,他看着叶冰裳的背影,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低声道:“大人,外面风大……您也该……歇歇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敬畏,只剩下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于怜悯的疏远。
叶冰裳没有回头。
那名司吏叹了口气,悄然退下,并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合上的轻响,如同最后一块墓土,将叶冰裳与她曾经的世界,彻底隔绝。
她缓缓闭上眼睛,胸中翻腾的不是悲伤,而是一片被焚烧殆尽后的冰冷灰烬。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目光落在了脚边那把蒙尘的剑上,然后又移向书案上那枚代表着监察司最高权力的、沉重的青铜令牌。
一个代表着法理,一个代表着她自己。
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蹲下身,伸出手,将那把冰冷的剑重新拾起。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用袖口将剑身上的灰尘,一丝不苟地,慢慢擦去。剑身重又映出她那张没有血色,却异常平静的脸。
眼泪已经流干了。
她握着剑,走到书案的另一侧。
然后,她高高举起手中的剑,对着那枚象征着法理与秩序的青铜令牌,猛地挥下!
“当——!”
一声巨响,令牌被剑脊狠狠地击飞出去,撞在墙上,又重重地摔落在地,出一声沉闷的悲鸣。
如果法理已死,如果公道蒙尘。
那么,自己手中的这把剑,还能用来做什么?
叶冰裳看着地上那枚被自己亲手击落的令牌,心中,一个清晰而尖锐的答案,如淬火的钢针,狠狠刺破了她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