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偏殿内的空气,在蓝慕云说完那句话后,仿佛凝固了。
诛灭一个“神”。
这五个字,像五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龙清月的心上。
她提出的“毒杀”之计,虽然阴狠,却依旧遵循着“成王败寇”的潜规则,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而蓝慕云想要的,却远不止于此。
他要的,是对一个人生前身后所有名誉、功绩、信仰的彻底摧毁。他要让“孝贤王”这三个字,从一个受人敬仰的符号,变成一个遗臭万年的烙印。
这已经不是权谋,这是诛心。
一种让她都感到陌生和战栗的,属于魔鬼的艺术。
“好一个……诛灭神明。”
龙清月脸上的天真与娇憨,在这一刻彻底褪去。那双清亮的凤眸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惧,随即被一种更加炽烈的、病态的兴奋所取代。
她终于明白,自己所以为的“棋盘”,在蓝慕云的眼中,或许只是一个更宏大布局的开端。
“可谋逆是滔天大罪,不是你我一句话就能定下的。”她迅冷静下来,指出了最核心的问题,“皇叔一生清白,朝野上下,找不到半分劣迹。没有证据,任何指控都只会引火烧身。”
“证据,是可以‘找到’的。”蓝慕云的脸上没有笑意,但眼底却浮现出一丝规划者独有的、残酷的愉悦。他走到龙清月身前,声音压得极低,仿佛魔鬼的低语,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诱惑与不容置疑的力量。
“三日后,是先帝忌辰。按照惯例,皇叔会亲自开启皇陵地宫,进行祭拜。而陛下,也将在你的陪同下,前往皇陵,拜祭先帝。”
他的语很慢,确保龙清月能跟上他每一个疯狂的设想。
“就在那时,皇叔的亲信护卫中,会有人‘突然’难,意图行刺陛下。而另一批‘忠心耿耿’的守护者,则会拼死护驾,当场‘搜出’一封皇叔与北境旧部暗中联络、意图复辟的‘亲笔信’。”
龙清月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
这个计划,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一场生在皇陵内的“刺杀”,一个忠心护主却被当场搜出“罪证”的亲信,一个德高望重、百口莫辩的皇叔。
“可那封信……”
“秦湘的奇珍阁里,养着全天下最好的仿字画名家。模仿皇叔的笔迹,易如反掌。”蓝慕云轻描淡写地说道,“而那些‘刺客’和‘忠臣’,我的剑,会为他们安排好各自的命运。”
龙清月彻底明白了。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栽赃陷害,一场由蓝慕云亲自编剧、导演,即将血染皇陵的舞台剧。
而她和她那尚在熟睡的皇弟,则是这场大戏中,最关键,也最“无辜”的主角。
“我需要做什么?”龙清月没有丝毫犹豫,她知道,当她选择与蓝慕云结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蓝慕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属于同类的赞许。
“你需要做的,是演好一个受惊的、无助的、被至亲背叛的公主。”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拂过她的脸颊,那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当‘刺客’出现时,你要第一时间扑到陛下的身上,用你的身体护住他。当‘罪证’被搜出时,你要表现出极致的震惊、心碎与不敢置信。”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你的眼泪,将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剑。它会刺穿所有人的理智,让天下人都相信,你那仁厚的皇叔,是一个企图弑君篡位的伪君子。”
龙清月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