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冰裳的手,稳如磐石。
她可以杀了他。但她知道,他说的对。这一剑刺下去,他便赢了。因为他将用自己的死亡,给她打上“弑夫”与“背叛”的烙印,让她永远活在他的阴影里。
死亡,是他的解脱,却是她的地狱。
她忽然笑了,那是一个冰冷的,带着一丝怜悯的笑。
“杀了你?不,那太便宜你了。”
她握着剑的手,猛然横挥!
“嗤——!”
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清晰而刺耳。
一串血珠,在烛光下飞溅而出。
蓝慕云的脸上,出现了一道从左边眉角一直延伸到脸颊的血痕。剑锋精准地控制了深度,刚好破开皮肉,带来疼痛与流血,却又不会伤及筋骨。这是一道宣告,而非一次处决。
他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凝固了。
他伸出手,轻轻触摸了一下那道伤口,指尖沾染上一抹温热的、属于自己的鲜血。他看着指尖的红色,沉默了。
不是因为疼痛,也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于“圆满”的战栗。
这道伤口,不是一次失败的刺杀,而是一次成功的宣判。它在告诉他,他最完美的作品,终于完成了最后的淬火,拥有了独立的意志,并且,选择了与它的创造者为敌。
这头他亲手从笼中放出的猛虎,终于长出了能威胁到他自己的爪牙。
这比单纯的服从,要有趣一万倍。
“我不杀你。”叶冰裳开口,她的声音不再有任何情绪,像万年不化的玄冰,每一个字都带着裁决的分量。
“因为我要你活着。我要你亲眼看着,我是如何用你教会我的一切,来对付你。”
她收剑归鞘,动作干脆利落。
“你不是喜欢玩弄人心,喜欢布局天下吗?很好。从今天起,你的棋盘上,多了一个对手。”
她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审视猎物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蓝慕云脸上的那道血痕。
“我会比你更懂权谋,比你更善用暴力。我会亲手将你所有的布局一一撕碎,将你珍视的一切全部夺走。直到最后,让你一无所有地,站在我监察司的审判台上。”
“这,就是我的道。我的剑。”
说完,她没有再看蓝慕云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这一次,她的背影里,没有了迷茫和痛苦。
只剩下,决绝的、地狱般的战意。
书房内,只剩下蓝慕云一人。
他看着铜镜中,自己脸上那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许久,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越来越大,从胸腔中出沉闷的共鸣。
“有趣……太有趣了!”
他的刀,终于学会了如何弑主。
这场游戏,也终于,从他一个人的独角戏,变成了……两个人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