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北境大营前凝固了。
杀气,如同实质的冰锥,在两方人马之间无声地碰撞。
叶冰裳的计策,如同一张用律法编织的网,精准地卡住了拓跋燕的咽喉,让她进退维谷。然而,这张网也彻底点燃了草原女王的凶性。
拓跋燕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刀柄,眼神里的兴奋与残忍,像是草原上即将扑向猎物的母狼。她身后的苍狼铁骑,也纷纷露出了嗜血的笑容,握紧了腰间的弯刀。
他们宁可战死,也绝不受困死之辱。
而在对面,叶冰裳的手,也已覆上了腰间那柄代表着大乾法理的佩剑。她身后的两百名监察司精锐,刀锋出鞘,结成了一个沉默而坚固的阵列,气势上竟丝毫不输给那三千铁骑。
一场足以震动京城的流血冲突,一触即。
就在这根弦绷紧到极致的瞬间,一个略带慵懒,仿佛没睡醒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不远处传来。
“哟,好热闹啊。”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那即将燎原的火焰。
所有人,无论是杀气腾腾的北境士兵,还是严阵以待的监察司官员,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一辆装饰并不奢华,但规格极高的乌木马车,不知何时已停在了路口。车帘被一只手掀开,蓝慕云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身上甚至还穿着宽松的家常便服,一副刚刚午睡被吵醒的模样,与眼前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王爷!”
“见过摄政王殿下!”
截然不同的称呼,从两方人马口中同时响起。
蓝慕云摆了摆手,仿佛没看见那些出鞘的刀剑,径直走到了场中。
他先是看了一眼即将拔刀的拓跋燕,眉头一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拓跋将军,本王给了你一座城,让你的人马入驻京畿,你就是这么回报盟友的?在我的都城,对我的王妃拔刀?你是在告诉全天下,我们之间的盟约,只是一纸空文吗?”
这番话,没有丝毫责备女人的口吻,而是纯粹的、盟友之间对于“破坏规矩”的质问。
拓跋燕眼中的凶光一滞。她听懂了蓝慕云话中的警告。她可以不在乎叶冰裳,但她不能不在乎她与蓝慕云的政治联盟。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握刀的手,但眼神依旧桀骜不驯。
这是一种基于政治考量的战略性退让,而非女人的委曲求全。
然而,蓝慕云的下一句话,却让监察司一方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沉入了谷底。
他转过身,看向叶冰裳,脸上的慵懒和不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寒的、公事公办的疏离。
“王妃。”
他没有叫她“娘子”。
“拓跋将军是为国立下赫赫战功的功臣,她的兵,也是在北境为我大乾流过血的勇士。不过是喝多了酒,与人起了些许摩擦,小事一桩,何必闹得如此难堪,伤了盟友的心?”
叶冰裳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张看似公正,实则写满了偏袒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殿下,他当街行凶,打断了我朝命官的腿。这不是摩擦,是重罪。按律当究,依法当办。”
“律法?”蓝慕云笑了,他环顾四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王妃,你是在跟本王谈律法吗?”
他上前一步,声音陡然转冷。
“拓跋将军的三千铁骑,是我大乾北境最重要的屏障。与北境的盟约,关系到边关数十万将士的安危,关系到我大乾社稷的稳定。现在,你为了一个巡防营校尉,为了你监察司的威严,就要将这为国征战的盟友逼到对立面去?”
他根本不和她辩论律法条文,而是直接将事情的性质,从“刑事案件”偷换成了“外交纠纷”。
“本王问你,是边关数十万将士的性命重要,还是你监察司的脸面重要?”
“是社稷安稳重要,还是一个士兵的过错重要?”
“还是说……在你叶冰裳的眼里,你所坚守的‘王法’,已经大过了本王这个摄政王,大过了整个大乾的江山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