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院落内,那股由羊肉油脂和皮革混合的气味,似乎因拓跋燕提出的要求而变得格外凝重。
“我要以‘苍狼部和亲公主’的名义,住进去。”
这不是请求,是宣言。这只来自草原的母狼,要在京城这片最核心的猎场上,划定自己的势力范围。
面对这般毫不掩饰的政治野心,蓝慕云眼底的黑暗仅仅凝聚了三息。
随即,那片暗色如墨滴入水,悄然化开,转为一种淬过火的、更加危险的平静。
“公主的胃口,比我想象的还要大。”他端起马奶酒,指尖在粗陶碗的边缘轻轻摩挲,仿佛在估算一件货物的真正价值,“一座王府,一个名分。听起来,确实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拓跋燕的嘴角勾起,她喜欢这种直接。
“但生意人,讲究的是等价交换。”蓝慕云话锋一转,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散去,只剩下纯粹的算计,“我给公主想要的体面,公主自然也要给我想要的心安。”
“我身后三千铁骑的刀,就是你的心安。”拓跋燕语带讥讽。
“那也是悬在我头顶的刀。”蓝慕云摇头,将那碗马奶酒推到桌子中央,“我要的,是能放进刀鞘里的刀。”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屋子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苍狼部,迁族南下。”
拓跋燕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了。
“我会为你们划定一片水草丰美的‘新牧场’,给予你们足够的自治之权。从此,苍狼部便是我大乾北境的盾。而公主你,作为‘和亲公主’长住京城,既是盟约的见证,也是……让这盟约牢不可破的信物。”
阳谋。
一个用富饶土地作为诱饵,以“质子”之实为锁链的阳谋。
拓跋燕死死地盯着蓝慕云,试图从他平静的表情下,找出哪怕一丝的动摇。但她只看到了一片深潭,深不见底。
许久,拓跋燕忽然爆出一阵大笑,笑声撕裂了凝滞的空气,带着草原的风与野火。
“好!好一个蓝慕云!京城里的人都说你是头只知享乐的肥羊,原来你才是一头最懂得如何围猎的恶狼!”她抓起匕,狠狠扎进羊腿,撬下一块最大的肉,“这笔买卖,我做了!但你记着,狼就是狼,被关久了,是会咬断锁链的!”
“我等着那一天。”蓝慕云起身,脸上恢复了那份玩世不恭,“合作愉快,公主殿下。明日早朝,我会亲自为你请封。”
他转身离去,那背影,让拓跋燕第一次感觉到,京城这片钢筋铁骨的丛林,或许比北境的冰原更加危险,也更加……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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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金銮殿。
殿内的空气,比冬日的冰凌还要寒冷几分。
户部左侍郎钱望稷,如同一条死狗,被拖拽至殿前。
叶冰裳一身玄黑官服,手持卷宗,立于殿中。她的声音清脆而又没有起伏,像是一颗颗冰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逐条宣读着钱望稷的罪状。
每一条,都带着血。
满朝文武,呼吸都刻意放缓。尤其是那些新晋官员,垂下的眼帘根本不敢抬起。他们能感觉的到,龙椅之侧,那位闭目养神的摄政王,散出的气息,正决定着殿内所有人的生死。
当叶冰裳合上卷宗,吐出“依律当斩”四个字时,终究有人坐不住了。
新任的御史大夫颤颤巍巍地出列:“王爷!钱大人……手段虽有不当,但其心……其心可嘉啊!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推行新政,为了王爷您的大业!恳请王爷,念其有功,法外开恩!”
“是啊王爷!请王爷开恩!”
零星的求情声响起,像是在试探一头假寐猛虎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