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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凭什么信你?”许久,柳含烟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无法掩饰的挣扎,“今日你可以刮骨疗毒,明日,谁能保证你不会成为新的毒瘤?”
这是她的反击,也是她的试探。
蓝慕云直起身子,脸上再次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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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很好。你终于问到了关键。”他重新坐回书案后,十指交叉,摆出了一副谈判的姿态。
“孤王可以向你证明。”
“如何证明?”柳含烟追问。
“孤王需要一份《摄政令》,向天下阐述孤王执政的理念与未来的施政方针。”蓝慕云说着,将一份草稿推到书案边缘,“你可以为孤王执笔,但你,也可以在里面,加上你的条件。”
柳含烟的瞳孔猛地一缩。
“孤王要的,是民心。而民心,要用实实在在的好处来换。”蓝慕云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可以在这份《摄政令》中,明确写下孤王对天下的承诺——三年之内,税赋减半;重开科举,不问门第,唯才是举;设立登闻鼓,百姓有冤,可直达天听。”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将这些,用你的笔,写进去。然后,替孤王,看着孤王。若孤王做不到,这份出自你手的《摄政令》,便是天下人讨伐孤王的……第一份檄文。”
疯了!
他绝对是疯了!
柳含烟被蓝慕云这惊世骇俗的提议,震得头晕目眩。
他竟然主动将一把可以杀死自己的刀,亲手递到了她的手上!
这究竟是何等的自信?还是何等疯狂的阳谋?
她看着蓝慕云那双含笑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一种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她明白,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拒绝,意味着她和她背后的江南士族,将成为下一个被“刮骨疗毒”的对象。
而同意,则意味着她将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与虎谋皮的道路。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前,拿起了那份草稿。
“好。”她说道,“含烟,为王爷执笔。”
她没有行礼,没有卑躬屈膝。她只是作为一个接受了挑战的棋手,平静地接下了这盘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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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一份由摄政王蓝慕云署名、由江南第一才女柳含烟润笔的《摄政令》,以最快的度,传遍了整个大乾王朝。
这份文告,文采飞扬,气势磅礴。它不仅痛陈旧弊,更用前所未有的篇幅,许下了具体到年限和数字的惠民承诺。
一时间,天下士子为之震动,而底层百姓,则看到了真正的希望。
舆论的风向,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度,生逆转。
西跨院。
叶冰裳坐在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下,手中也拿着一份抄录的《摄政令》。
她的目光,在那几条写得尤为具体、不留任何转圜余地的承诺上,停留了许久。
她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她的心,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蓝慕云,又收服了一把刀。
一把更聪明,也更危险的刀。他没有用蛮力将其折断,而是用一场豪赌,将这把刀的刀柄,与自己的手,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她缓缓地,将手中的纸张,一寸一寸地,捏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