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广的脸色,瞬间变了。
叶冰裳步步紧逼:“如今君父疯癫,旨意与祖训相悖!你身为禁军统领,是遵疯癫之语,行悖逆之事,做千古罪人?还是尊祖宗之法,守大乾之律?!”
李广被问得哑口无言,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掌印太监见状尖叫:“李广!你敢迟疑?”
叶冰裳根本不理他,看着李广和那些同样开始动摇的禁军,抛出了最后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话语冰冷如雨。
“李将军,你再想一想。今日,你若奉此矫诏,血洗神捕司,他日新君登基,要追究今日之事,你以为,是驾崩的先帝担责,还是你这个手握屠刀的刽子手来担责?”
“届时,你李家满门,又该由谁来保全?!”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李广的心上。
疯子的命令不能听,因为事后,执行者就是替罪羊!
“全军,止步!”李广嘶哑地吼道。
“李广!你敢抗旨!”
“末将不敢。”李广收刀入鞘,对着太监一抱拳,语气强硬,“但此事涉及祖训与宗亲,关系重大。末将要回宫,请陛下下第二道,明确写明要违逆祖训的手谕!否则,禁军绝不敢妄动!”
他不再理会太监,对着叶冰裳深深看了一眼,一挥手:“撤!”
禁军如潮水般退去。
掌印太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指着叶冰裳哆嗦了半天,最终只迸出一句:“好……你等着!”便狼狈不堪地转身上了马车。
危机,暂时解除了。叶冰裳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晃,她知道,这只是为自己,也为身后众人,多争取了一点喘息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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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书房。
温暖的炉火旁,蓝慕云正在临摹一幅前朝名家的字帖。
当秦湘将神捕司门前生的一切,一字不差地汇报完毕时,他手中的狼毫,第一次,出现了肉眼无法忽略的停顿。
一滴浓墨,挣脱笔尖,砸在宣纸上。一个小小的黑点,迅晕染开来,像一块无瑕美玉上的污痕,刺眼夺目。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瞬间真实的意外。
他算到她会反抗,甚至拔刀,但他没算到,她竟能用这种方式,破了这个必死之局。她没有用武力,而是用他最不屑的“法理”,堂堂正正地挡住了皇权的屠刀。
许久,蓝慕云放下笔。他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那张书桌前,伸出手指,在那片已经干涸的墨迹上,轻轻地、来回地摩挲着。
那块小小的、粗糙的凸起,破坏了他作品的完美,就像他的妻子,破坏了他剧本的完美。
“公子,那太监已经回宫……”秦湘提醒道。
“我知道。”蓝慕-云打断了她,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他停止了摩挲,指尖已然沾上了一点黑色。
他原以为,自己是在欣赏一件即将破碎的艺术品。却没想到,这件艺术品在破碎前,竟自己生出了筋骨,变得比金铁还要坚硬。
“她总能……给我一些意料之外的惊喜。”
他转过身,脸上最后一点玩味的痕迹也消失了,只剩下机械般的精准与冷酷。
他看着自己染黑的指尖,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
“传我的话给昭阳,”他用一种不带任何情绪的、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告诉她,皇帝累了,是时候……让他歇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