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冰裳在房中并未安睡。她闭着眼,一下午的观察,已让她将整座侯府的构造图、守卫换防的规律、每一处暗哨的位置,都在脑海中飞勾勒、推演。
突然,她睁开双眼,起身走到院中,将一盆用来清洗的草木灰,悄无声息地泼入了院角一口枯井之中。随后,她取出一枚火折子,点燃一小束浸过油的麻绳,扔了下去。
没有明火,没有巨响,只有一股混杂着刺鼻气味的浓烟,从井口滚滚冒出,被夜风一吹,迅朝着侯府东侧的厨房方向飘去。那里,是守卫力量最集中的区域之一。
做完这一切,她如夜猫般悄无声息地翻上房顶,伏低身子,朝着西侧高墙疾掠去。
“走水了!厨房那边走水了!”
片刻之后,东边果然传来一阵喧哗。无数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都朝着浓烟的方向奔去。
叶冰裳的判断精准无比,整个府邸的防御阵型,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出现了一个短暂的、致命的空当。
她抓住了这个机会。
几个起落,她已然来到了西侧的高墙之下。这里是府内守卫的盲区,只要翻过这堵墙,外面便是京城复杂的巷道,届时天高海阔,便是蓝慕云也再难寻她踪迹。
她足尖一点,身形如一缕青烟般飘起,双手轻松搭上墙沿,一个翻身,便无声地落在了墙外的小巷中。
成了!
然而,就在她双脚落地的瞬间,一股极致的寒意,让她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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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并非空无一人。
月光下,一道颀长的身影,正斜靠在对面的墙壁上,仿佛已等候多时。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脸上带着那副她最痛恨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是蓝慕云。
他的身后,两侧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十数名气息沉凝如山的黑衣人,正是“幽影”。他们无声无息,却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铁壁,彻底封死了她所有的去路。
“娘子,这么晚了,要去哪儿啊?”蓝慕云的声音里,满是戏谑,“这墙外的风,可比墙里冷多了。”
叶冰裳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计划天衣无缝,她的行动完美无瑕,可他……他竟然就像一个早已知晓谜底的观众,好整以暇地坐在终点,欣赏着她徒劳的表演。
这不是一场逃亡,这是一场羞辱。
叶冰裳站在原地,夜风吹动着她的衣袂,带来刺骨的寒意。她终于确认,这座她生活了数年的“家”,已经变成了一座为她量身打造的、插翅难飞的牢笼。
她慢慢转过身,一言不,重新翻回了墙内。
蓝慕云没有阻拦,只是对着她的背影,轻笑了一声。
回到房间,叶冰裳重新点亮了蜡烛。
她走到桌前坐下,看着那跳动的火焰,那股因羞辱与失败而生的挫败感,迅被一种更加冷酷的决意所取代。
物理的逃脱,已无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了那三块冰冷的阵盘,在桌上,重新拼凑出那幅残缺的、象征着大乾国运的龙脉图。
幽蓝色的光芒再次亮起,将她的脸,映照得一片清冷。
她的目光,在那六个闪烁的光点上,来回扫视。最终,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其中一个离京城最近,光芒也最为明亮的光点之上。
六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