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琦,”老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北疆那边的军报,你都看了吧?”
“回陛下,臣都看了。”王琦躬身道,“四殿下用兵如神,月前于天狼关大破蛮族先锋,斩三千,扬我国威。”
“是啊,扬我国威……”老皇帝的语气变得有些飘忽,“朕还听说,玄甲军中,将士们只知有‘战帅’,而不知有朕。有这回事吗?”
王琦的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此乃谣言!四殿下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忠心?”老皇帝没有让他起身,只是将那份童谣的抄录本,扔到了他的面前,“那你告诉朕,这又是什么?”
王琦看到童谣内容,脸色煞白,连连叩:“陛下,此等荒诞不经之语,定是奸人构陷,意图离间陛下与四殿下的父子之情,动摇我大乾国本啊!”
老皇帝沉默了。
---
他当然知道这是离间计。但帝王心术的核心,从来不是辨别真伪,而是权衡利弊。
他信龙战的忠诚吗?或许信。
但他更相信,三十万只听一人号令的铁军,对于坐在龙椅上的他而言,是一种怎样的威胁。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朕自然是信我儿的。但是,这天下人,信吗?那些藏在暗处的豺狼虎豹,信吗?”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朕要的,不是龙战的忠心。朕要的,是这三十万大军的忠心!”
“传朕旨意!”
“其一,命户部核算,北疆军今年的冬衣补给,削减三成。告诉龙战,国库空虚,让他自己想办法御寒。”
王琦心中一颤,削减三成,看似不多,但在滴水成冰的北疆,足以让数万将士在寒冬中失去战斗力。这是敲打,也是警告!
“其二,”老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从京畿大营抽调三名副将,调往北疆,协防军务。他们的家眷,都给朕……好好地留在京城。”
王琦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削减军备是敲打,是让那些骄兵悍将心生怨怼,离间他们与主帅的关系。
而安插副将,派去的不是将军,而是中层军官,这等于是在玄甲军这棵大树的躯干里,钉进去了三根楔子!再把他们的家人控制在京城,这三根楔子,就会牢牢地扎根在那里,替皇帝监视着龙战的一举一动!
何其毒也!
“臣……遵旨!”王琦伏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
北疆,帅帐。
狂风卷着沙砾,拍打着帐篷,出呜呜的声响。
四皇子龙战,身披铁甲,正站在一副巨大的沙盘前。当他接到那两份来自京城的圣旨时,这位在战场上以沉稳着称的皇子,手,第一次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心腹将领们,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无法理解的痛苦。
“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他手中的丝绸圣旨,被他无意识地攥紧,成了一团屈辱的废纸。
父子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裂痕,在这一刻,被蓝慕云用一小小的童谣,撬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