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
夜色如浓稠的墨,化不开。
当叶冰裳从皇宫回来时,整个府邸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下人们远远地看到她,便如避蛇蝎般低下头,悄无声息地退开。
她那身冰冷的气场,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这位女主人,刚刚亲手将当朝大皇子送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此刻的她,在众人眼中,比冬日的寒风更令人敬畏。
叶冰裳没有回自己的卧房。
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穿过庭院,走向府邸最深处,那个她从未在夜里踏足过的地方——蓝慕云的书房。
那是她丈夫的绝对领域,一个连老国公都很少进入的禁地。
她没有敲门。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一把推开。
屋内的景象,却与她想象中的阴森诡秘截然不同。
书房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蓝慕云并未伏案处理什么机密,而是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常便服,正悠闲地坐在一张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看似寻常的诗集,身旁的矮几上,一壶热茶正散着袅袅的白汽。
听到门响,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半分惊讶,仿佛早已料到她的到来。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慵懒的眼眸,此刻清明如镜,倒映着她满是寒霜的脸。
他的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回来了。”他开口,语气温和得就像一个等待晚归妻子的普通丈夫,“外面风大,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叶冰裳没有理会他的话。
她一步步走到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打造的巨大书案前,空气仿佛随着她的走动而一寸寸凝固。
然后,她从袖中,一件一件地,取出了某些东西。
“啪。”
第一件,是一枚在江南水患中找到的、扭曲变形的“绣花针”。它代表着“幽影”的第一次现身,也是一切怀疑的开端。
“啪。”
第二件,是一张拓印着奇特徽记的纸片。它来自柳含烟的无心之言,指向那个被灭门的前朝墨家。
“啪。”
最后一件,是一块从废弃工坊角落里找到的、画着时代精密齿轮的图纸残片。它散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三件物品,静静地躺在光滑的桌面上,像三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无声地诉说着她这两个月来所有的追查与挣扎。
“这些,”叶冰裳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封的湖面下挤出来的,“你作何解释?”
这是她的最后通牒,是她身为大乾第一名捕,对她身为罪魁祸的丈夫,起的最后审判。
蓝慕云的视线,从她那双因愤怒和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移到桌案上。
他放下了手中的诗集,站起身,缓步走到桌前。
他没有丝毫的慌乱,更没有一丝被揭穿的窘迫。
他先是拾起那枚“绣花针”,在指尖把玩了一下,随即轻蔑地摇了摇头:“一个失败品留下的痕迹。这个杀手,业务能力太差,已经被我处理掉了。”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墨家徽记上,点了点头:“不错,墨家后人。他们的手艺,确实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
最后,他看向那张图纸残片,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真正意义上的赞许:“你能找到这个,倒是让我有些意外。冰裳,你比我想象中,要出色得多。”
他抬起头,迎上她那双充满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眼眸,用一种仿佛在陈述天气般平淡的语气,给出了她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