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的卧房,长夜将尽,天光未明。
叶冰裳没有合眼。
那枚扭曲的金属残片被她置于桌案,灯火的微光在其螺旋状的齿轮结构上流转,仿佛活物。它不属于这个时代,一如她那位枕边人。
这枚残片是铁证,也是战书。它将蓝慕云的荒诞故事与“幽影”的血腥现实连接,预示着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怪物”正在被铸造。她不能再等了,必须在他完成之前,找到他,阻止他。
她正思索着切入点,房门被叩响,节奏短促而克制。
“夫人,”门外是心腹下属压低的声音,带着强抑的紧迫,“城西,出事了。”
叶冰裳目光一凝。
“讲。”
“一处废弃宅院失火,火灭后现一具焦尸。现场……有‘幽影’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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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城西火场。
空气中弥漫着水汽与焦炭混合的刺鼻气味。神捕司的捕快已将废墟封锁,火把的光亮在残垣断壁间投下摇曳的影子。
叶冰裳一身劲装,甫一踏入封锁线,副手张望便立刻迎了上来。他脸上没有半分破获大案的激动,只有一种化不开的凝重。
“头儿,您来了。”张望的声音干涩,“这案子……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对劲。”
作为跟随叶冰裳多年的心腹,他早已不是见到线索就兴奋的毛头小子。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完美”现场,只会让他嗅到陷阱的味道。
“带我过去。”叶冰裳言简意赅。
废墟中央,一具人形焦炭躺在那里,旁边散落着几枚在高温中变形的特制暗器。在尸体焦黑的手边,半张青铜鬼脸面具嵌在灰烬里,图案依稀可辨。
“仵作初步判断,死者身形与‘鬼手’高度吻合。这些暗器也是他的独门手法。”张望指了指,“但问题也在这里。‘鬼手’是‘幽影’的头号杀手,反侦察能力顶尖。他怎么会死在一场火灾里?还把自己的身份证明,就这么大剌剌地留在现场?”
旁边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捕快也凑过来,补充道:“头儿,火势也很蹊跷。起火快,烧得猛,像是用了助燃物。目的似乎就是为了毁掉尸体,可偏偏这些关键证物,却都像被刻意保留下来一样。”
叶冰裳蹲下身,没有触碰任何东西,只是审视着。
太巧了。
她刚摸到“墨家后人”的锻造炉,这边,“幽影”的头号杀手就主动献上了自己的尸体。
这根本不是巧合,这是一场精准的外科手术式打击,切断了她刚刚找到的线索,然后强行给她指了另一条路。
“头儿,还有这个。”张望的神情变得更加复杂,他从一名仵作手中,接过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铁盒,“这东西是在尸体怀里现的,被他身体护住,没被烧毁。恕我直言,这里面的东西……太过完美,完美到让我后背凉。”
张望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封用油纸包裹的信。
叶冰裳接过,展开。
信上的字迹由特殊药水写就,遇热显形。信中内容,让她那颗早已准备好迎接风暴的心,还是被瞬间冻结。
信中,一个被称为“殿下”的人,命令“鬼手”启动备用计划,在江南大堤最薄弱处制造决口,引水患,嫁祸朝廷,为“殿下”的夺嫡大业扫清障碍。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极不起眼的、烙印上去的“景”字。
大皇子,龙景。
当张望将信纸展示给周围几名核心捕快看时,现场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几名老捕快的脸色瞬间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那张薄纸是什么噬人的猛兽。
“死无对证的杀手,动机充足的皇子,直指要害的密信,还有一场已经生的江南水患作为佐证。”张望收回信纸,声音嘶哑,“头儿,从律法上讲,这个证据链已经无懈可击。只要呈上去,大皇子……在劫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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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