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配合着,演了下去。
她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动容”,嘴角,也牵起一个略带疲惫,却又无比“幸福”的微笑。
“有夫君在,不苦。”
她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
这完美的六个字,让这场“夫妻情深”的大戏,达到了高潮。
蓝慕云脸上的笑容愈温柔,他牵起她的手,将她扶下马车,当着所有人的面,为她细心地整理着那有些凌乱的衣衫。
-“走,我们回家。”
“家里有我。”
他牵着她,穿过夹道欢迎的人群,登上了国公府那辆极尽奢华的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目光。
这方寸之间的车厢,瞬间变成了一个无声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战场。
蓝慕云依旧牵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他只是含笑看着她,不再说话。
叶冰裳也没有抽回手,她平静地与他对视,仿佛之前在城门口那番感人至深的重逢,真的只是久别夫妻的真情流露。
这是一场假面舞会。
他们是彼此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知道她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她也知道他知道她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但谁也没有先开口,戳破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
回到国公府,下人们早已列队等候,恭迎主母归来。
一番繁文缛节之后,蓝慕云挥退了所有人,亲自引着叶冰裳,回到了他们的院落。
“你先歇着,我去让他们备热水和吃食。”
蓝慕云的语气,依旧是那样的温柔体贴,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未曾生。
叶冰裳“嗯”了一声,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
那个背影,挺拔、从容,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优雅。
她第一次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相伴一生的丈夫。
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深不见底的黑洞。
它微笑着,将你拉近,然后,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吞噬你的一切,包括你的信念,你的骄傲,你所守护的所有光明。
叶冰裳缓缓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她看着铜镜中,那个面容清减、眼神却锐利如刀的自己。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袖中夹层里的那个小油布包。
那里,没有那枚能让石头粉身碎骨的“针”。
那枚针,或许,正被陈六从潭州的淤泥里,一点点挖出来。
这个油布包里,装的,是她从那本《承恩公世子府观景楼垮塌悬案》的卷宗里,撕下来的、描写着“蛛网状裂纹”的那一页纸。
这是她的战书。
也是她最后的底牌。
门外,传来了蓝慕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叶冰裳迅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那副带着“疲惫”与“安心”的模样。
这场战争,已经打响。
而她的家,国公府,就是第一座,也是最危险的一座,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