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查。我要知道,最近朝堂上下,所有关于江南、关于叶统领的,哪怕是最细微的风声。”
她需要求证。她要知道蓝慕云的话,究竟是自肺腑,还是又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两天后,幕僚带回了她想要的消息。
“小姐,属下打探到,近日常有御史在私下议论,说叶统领在江南查案手段过于酷烈,恐激起民变。还有,户部几位大人也在抱怨,说她查封的几个粮商,都与朝中大员有牵连,让她收敛些,她却置若罔闻。”
幕僚又递上一张纸条:“这是城防司一位朋友偷偷给的,说是大皇子府上近来与江南的信件往来,比平日里频繁了三倍不止。”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块拼图,完美地印证了蓝慕云那日的话。
叶冰裳,真的因为太过锋利,而触动了无数人的利益,让自己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柳含烟坐在窗前,手中捻着一枚凉透了的棋子。
她以为蓝慕云在表演,结果,他说的……竟然全是真的。
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日蓝慕云凭栏远眺时,那落寞又忧愁的背影。
一个男人,为国散尽家财,为民奔走呼号,如今声望日隆,却不为自己欣喜,反而独坐高楼,为远在千里之外、身陷险境的妻子忧心忡忡。
而那个妻子,却似乎对此一无所知,依旧在为了所谓的“公义”,将自己和自己的夫君,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一股强烈到无法抑制的情绪,从柳含烟心底涌起。
那不是简单的同情,而是一种混杂着欣赏、敬佩与……心疼的激荡。
她觉得,自己似乎是这满京城中,唯一能理解蓝慕云那份深情与孤独的人。
叶冰裳不理解他,朝堂诸公不理解他,天下人更不理解他!
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铺开纸,提起笔。这一次,她要写的不是风花雪月的诗词,而是一篇足以搅动天下士林的文章。
她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在这场灾祸中,有怎样一位“蓝善人”,又有着怎样一位,不懂得珍惜的“铁娘子”。
与此同时,靖北侯府。
蓝慕云正听着手下的密报。
“……柳小姐已经查到了我们故意放出去的消息,今日把自己关在书房,开始写东西了。”
蓝慕云闻言,走到窗边。
他看着烟雨楼的方向,抬手,将一枚白色的棋子,轻轻放在了棋盘的中心。
“世上最锋利的笔,不是为公理而书,而是为‘情’所动。”他轻声说道,“当它以为自己在主持公道时,便是我……最强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