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太子党羽争的,则是阻止大皇子势力膨胀,维护太子储君地位的绝对稳固!他们宁愿派一个自己人去把事情搞砸,也绝不愿看到大皇子借此机会一飞冲天!
而龙椅上的皇帝,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和臣子们,为了那块已经腐烂流脓的“肥肉”而疯狂撕咬,他眼神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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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彻底控制不住这个失控的局面了。
在整个大殿的喧嚣与混乱中,只有一个人,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看客。
蓝慕云。
他依旧站在武将队列的最末尾,那个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他低着头,身形微弓,做出一副和其他人一样诚惶诚恐、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缝里的模样。
但如果有人能看清他垂下的眼帘,就会现,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轻佻与风流的桃花眼里,没有半分的恐惧与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亘古寒渊般的沉静。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正以一种近乎漠然的姿态,冷眼旁观着棋盘上,由他亲手引爆的、绚烂而致命的混乱。
皇帝的恐慌,皇子的贪婪,百官的无能与自私……这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比他预想中呈现出的效果还要精彩。
一个从根子上就已经腐烂透顶的王朝,在真正的天灾人祸面前,所能展现出的,也只有这般丑陋不堪、分崩离析的姿态。
当大皇子一派和太子一派的争吵达到顶峰,甚至开始互相翻旧账,揭露对方此前在某些事情上的龌龊勾当时,蓝慕云藏在宽大朝服下的手指,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着腰间的玉佩。
一下,两下,三下。
他在推演。
推演这场闹剧的终局。
他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另外几幅画面。
他的妻子,大乾第一名捕,叶冰裳。那个坚信律法与秩序能拯救一切的女人,此刻,应该正站在江南那片修罗场般的炼狱里,看着浊浪滔天,看着浮尸遍野,看着流离失所、哀嚎遍地的灾民,她心中的信念,是否已经开始动摇、崩塌?
她以为她的敌人是贪官,是腐吏。她错了。她的敌人,是这个时代,是这个已经病入膏肓的、无可救药的王朝本身。而我,只不过是亲手揭开了那块名为“盛世太平”的遮羞布,让她用自己的眼睛,看清楚底下那血淋淋的、早已生满蛆虫的真相而已。
他甚至能想到,那位天真善良、不谙世事的昭阳公主,此刻一定在自己的宫中,为了江南的百姓而伤心垂泪吧。她的眼泪,很快就会变成自己插进皇宫心脏里,最锋利,也最隐蔽的一把刀。
还有柳含烟,那位自视甚高、心系家乡的江南第一才女。她现在,或许正在为那些受苦的同乡而悲伤,正在痛骂朝廷的无能。而自己,很快就会给她一个宣泄悲伤、展现“才华”与“仁心”的绝佳舞台,让她心甘情愿地成为自己手中的一枚棋子。
每一个人的情绪,每一个人的反应,都被他精准地计算在内,都将成为他这盘颠覆天下的大棋中,一颗颗推动棋局走向终点的、不可或缺的棋子。
“够了!”
龙椅上,皇帝终于出一声耗尽了所有精气神的怒吼。
喧闹的大殿,终于重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皇帝,只见他颓然地挥了挥手,满脸灰败,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退朝……都给朕退朝……”
一场关乎国运、关乎数百万人生死的紧急朝会,就在这无休止的争吵和推诿中,如此荒诞地草草收场。没有商议出任何可行的方案,没有指派任何一个负责的官员,甚至连第一笔赈灾款项的数目,都还是一个无人提及的未知数。
文武百官如蒙大赦,纷纷躬身行礼,随即逃也似的离开了这片让他们感到窒息的是非之地。
空旷的大殿,很快只剩下皇帝一人,孤独地坐在那高高的龙椅上,如同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孤魂。
蓝慕云混在人流中,缓缓走出金銮殿。他抬起头,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脑海中却已在构思下一步的棋路。
这场闹剧,还差最后一味火。
是时候,让那些被“拯救”的江南学子们,出他们的声音了。
殿外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洒满大地。
但对于这个立国已近三百年的大乾王朝而言,黎明,似乎永远也不会到来了。
它最高效的,只剩下了传递噩耗的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