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领……”周围的下属,都用担忧的目光看着她。
叶冰裳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吸入肺中的,尽是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雨水。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比寒冰更加坚硬、比刀锋更加锐利的决绝。
“传我命令!”
她的声音,嘶哑,却清晰地穿透了狂暴的雨幕,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放弃原定路线!全员转向滁河下游的清河府!”
“我们的任务,不再是查案!”
“是救人!”
“是!”上百名骑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叶冰裳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的神骏宝马出一声长嘶,率先冲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蓝慕云,你毁了它。
那我就把它,从这片废墟里,一点一点地,重新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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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靖北侯府。
书房内,烛火通明。
蓝慕云并没有像叶冰裳想象的那样,在欣赏雨景。
他正独自一人,坐在一副巨大的沙盘前。那沙盘之上,精准地复刻了整个江南的水系、山脉与城池。
此刻,那代表着“滁河大堤”的一段,已经被他亲手推倒。
他伸出手,仿佛一位神只,用手指在沙盘上轻轻一划。那是一条代表着洪水流向的轨迹,从决堤的滁河开始,一路向东,最终汇入一片代表着湖泊的洼地。
而那片洼地的旁边,标注着三个字——清河府。
一个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书房的阴影里。
“主上。”来人声音轻柔,正是苏媚儿,“江南传来消息,一切……如您所料。”
蓝慕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拿起一枚黑色的棋子,轻轻地,放在了沙盘上“清河府”的位置。
“告诉秦湘。”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清河府内,我们所有的粮仓,从即刻起,开仓放粮。”
苏媚儿闻言,微微一怔。她原以为,主上会下令囤积居奇,一笔国难财。
“但是……”蓝慕云的声音,顿了一下,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只救百姓,不济官府。”
“让我们的所有伙计,都穿上统一的青色短衫,打出‘蓝氏义庄’的旗号。每一个前来领粮的灾民,都要在手背上,用洗不掉的药水,印上我们奇珍阁的梅花印记。”
“我要让所有活下来的人,都清清楚楚地记住,是谁,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给了他们一口饭吃。”
“至于那些朝廷的官员,让他们守着空空如也的官仓,去向他们的皇帝陛下求援吧。”
苏媚儿听完,心中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她瞬间明白了主上的意图。
这哪里是救灾?
这分明是在用粮食,收买整个江南的人心!
他要让皇帝和朝廷,在江南的土地上,信誉破产!
她躬身领命,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对强者的战栗与崇拜。但在那崇拜之下,一丝不易察白的念头闪过:主上此举,固然高明,但耗费如此巨大,若只是为了颠覆,未免太过……若是为了别的,比如……为了那位叶统领,那这盘棋,可就太大了。
“是,媚儿……明白了。”
她退入黑暗,消失不见。
书房内,又只剩下蓝慕云一人。
他看着沙盘上,那枚代表着叶冰裳和神捕司的白色棋子,正在拼命地向着“清河府”移动。
他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其复杂的笑意,那笑意里,有嘲弄,有期待,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