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领!”
“立刻,从影卫中挑选最精锐的十二人,分三组,星夜兼程,赶赴江南!”叶冰裳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这是地图!”她将一张刚刚标记好的地图扔了过去,“让他们死守在这三个地方!不管用什么方法,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查出,到底是谁,在打这三处堤坝的主意!”
阿七接过地图,感受着上面传来的、统领指尖的冰冷,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统领,这……是要在江南开战吗?”
叶冰裳锐利的目光扫向他:“不该问的,别问。记住,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有泄露,提头来见!”
“属下遵命!”阿七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言,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派遣影卫,只是第一步。
但叶冰裳知道,这还不够。影卫能做的,只是暗中调查,阻止小规模的破坏。可如果对方的计划,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周密呢?
必须,从朝廷层面,出预警!
她回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奏章,拿起了笔。她的笔锋,凌厉而精准。
她没有提任何阴谋论,只是从一个技术官员的角度,用最详实的数据,最严谨的逻辑,分析了江南的雨情,阐述了千里江堤在这三个“连接点”上存在的巨大风险。她建议朝廷,立刻派遣钦差大臣,携带足够的款项,征调军队,对这三处薄弱环节,进行紧急加固。
---
这是一份完美的、无可挑剔的风险预警报告。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将奏章仔细地封好。然后,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怎么送上去?
以神捕司统领叶冰裳的名义?皇帝的第一句话,必然是:“叶爱卿,你是如何得知这些风险的?”
她要怎么回答?说自己是根据图纸推演的?一个负责刑侦的统领,突然开始研究水利,并且精准地指出了连工部都未曾现的隐患?这不合情理,只会引来无穷的猜忌。
更何况,她那个“好夫君”,一定会在朝堂上,第一个站出来,“大义凛然”地弹劾她。
“陛下!臣妻叶氏,因前番小事,对臣心生怨怼,竟至神思恍惚,危言耸听!江南乃国之根本,岂容她一个妇道人家,凭空猜测,扰乱朝纲!”
她几乎能想象出蓝慕云说这番话时,那痛心疾的、无辜的表情。届时,她将百口莫辩。
那么,匿名上奏呢?她看着手中那份沉甸甸的奏章。一份没有来源的、耸人听闻的奏报,在如今党争激烈、人人自危的朝堂上,只会被当成是某个政敌用来攻击工部的谣言,然后,被丢进废纸堆里。
她,陷入了一个死局。一个蓝慕云为她精心打造的、无法破解的死局。
他算准了她的身份,算准了她的顾忌,算准了她对这个腐朽朝廷的失望。他可以洞察阴谋,却无法阻止阴谋。
这种无力感,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地扼住了她的咽喉。
许久,许久。
叶冰裳缓缓地,拿起了那份奏章。她走到烛火前。
橘黄色的火苗,贪婪地舔舐着纸张的边缘,将那些凝聚着她心血和希望的字迹,一点一点地,吞噬成黑色的灰烬。
---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看着那份奏章,在她的手中,化为飞灰,簌簌落下。就像她对这个朝廷,最后的一丝幻想。
当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时,书房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她的身形在烛光下,投下一道孤绝而坚硬的剪影。
输了。在这场与时间的赛跑中,她还没开跑,就已经被规则,淘汰出局。
但,真的是这样吗?
叶冰裳缓缓摊开手,看着掌心残留的灰烬。那股冰冷的无力感,在她体内沉淀、压缩,最终,没有变成绝望,反而凝结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更加纯粹的意志。
她的嘴角,慢慢地,勾起一个冰冷的、带着无尽杀意的弧度。
既然,这大乾的王法,救不了它想救的万民。
既然,这朝堂的规则,只会成为恶人手中的刀。
那么……
她抬起头,那双在烛光下映照的眼眸,再无一丝迷茫,只剩下如深渊般,令人战栗的决绝。
“既然王法无用,那便用我的法。”
“蓝慕云,你想玩,我陪你玩。”
“你想看到天下大乱……我便,亲手将你这把火,摁死在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