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当时,我与柳姑娘正在舟上……咳咳……谈论诗词,忽然……”
他的话,说得断断续续,每说一句,都要停下来喘息片刻,仿佛随时都会晕过去一样。
一旁的柳含烟,早已是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再也忍不住,含着泪,抢着开口道:“叶统领!还是让民女来说吧!侯爷他……他伤得太重了!”
叶冰裳没有看她,目光依旧锁定在蓝慕云的脸上。
蓝慕云对她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苦笑,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在京城第一名捕的注视下,江南第一才女,用一种充满了崇拜、爱慕与后怕的语气,将那场“英雄救美”的戏码,声情并茂地复述了一遍。
“……当时那刺客的刀,离民女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民女已经吓傻了,是侯爷!是侯爷想都没想,就把民女推开,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刀!若不是侯爷,民女……民女今日恐怕已经……”
说到动情处,柳含烟已是泣不成声,看向蓝慕云的眼神,是足以将钢铁都融化的炙热与感激。
周围的百姓听着,无不动容。
“真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
“是啊,这才是真英雄!”
“可怜侯爷,娶了这么个冷冰冰的婆娘,也难怪要在外面找红颜知己了……”
这些窃窃私语,清晰地传入了叶冰裳的耳中。
她握着笔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面无表情地记录着,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等柳含烟终于哭着说完了,她才再次将视线,投向了那个正在演戏的男人。
夫妻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再次交汇。
这一次,没有任何言语,只有一场无声的、激烈的交锋。
叶冰裳的眼中,是洞穿一切的审视和冰冷的嘲讽:【蓝慕云,你演得真好。好到,我差点都信了。】
蓝慕云的眼中,则是肆无忌惮的挑衅和玩味的笑意:【娘子过奖了。你看,所有人都信了,他们都在为你我的“不和”而叹息,为你这个不解风情的妻子而感到惋惜。你又能奈我何?】
叶冰裳的眼中,寒意更甚:【是吗?那我们就看看,你这场戏,能演到何时。】
蓝慕云嘴角的弧度,愈明显:【我拭目以待。不过娘子,你现在这副样子,真的很像是话本里……因嫉妒而失去理智的泼妇呢。】
这场无声的交锋,只在瞬息之间。
叶冰裳缓缓合上了手中的卷宗。
“多谢柳姑娘的配合。”
她看都懒得再看蓝慕云一眼,直接转身,对着身后的捕快,下达了冰冷的命令。
“将刺客,押回神捕司大牢!”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严!加!审!讯!”
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口,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不将真相挖出誓不罢休的决绝与狠厉。
说完,她不再停留片刻,转身,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登上了马车,绝尘而去。
小舟上,蓝慕云看着她那决绝的背影,脸上的虚弱和痛苦,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充满了掌控感的笑意。
他知道,他的好娘子,被彻底激怒了。
而一只被激怒的、骄傲的雌狮,往往,才会露出她最致命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