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刺客出现,到被制服,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然而,此刻的柳含烟,却在极致的惊恐过后,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
太快了。护卫的出现,快得不像是救援,更像是……谢幕。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蓝慕云身边,声音颤抖,想要为他捂住伤口,却被那不断涌出的鲜血骇得手足无措。
蓝慕云的脸色因失血和剧痛而惨白,额头渗出冷汗,呼吸急促。这不是装的。
但他看着扑在自己怀里,满脸泪痕的柳含烟,脸上却挤出一丝虚弱的、依旧温柔的笑容。他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轻轻为她拭去泪水。
“别哭……我没事……”
他的声音沙哑,气若游丝,“只要你没事……就好……”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瞬间击中了柳含烟的心。
但紧接着,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名被制服的刺客身上,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这更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可……那伤口是真的,血是真的,他此刻的痛苦也是真的!
电光火石间,这位江南第一才女,瞬间想通了什么。
一场戏。一场不惜以自身重创为代价,也要演给她、演给全京城看的戏!
为什么?
为了扭转他“纨绔”的恶名?为了让她彻底倾心?
这一刻,柳含烟心中最后那点矜持与防备,彻底崩塌。但取代它的,不是被欺骗的愤怒,而是一种混杂着心疼、震撼与怜惜的复杂情感。
一个男人,得被逼到何种绝境,才会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来为自己正名?他到底背负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沉重?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这一次,她的眼泪里,多了一份清醒的抉择。
她选择,成为他剧本里,最完美的那个女主角。
她紧紧抓住他的手,泣不成声,完美地念出了她的台词:“是我……都怪我……若不是我约侯爷出来,您就不会遇到这种事……”
“傻姑娘,”蓝慕云轻抚着她的秀,语气宠溺而虚弱,“这怎么能怪你。是那些宵小之辈,亡我之心不死罢了。”
他们的对话,他们的姿态,被岸上越聚越多的围观人群看得一清二楚。
“天哪!靖北侯遇刺了!”
“你们看到了吗?侯爷为了保护那位柳姑娘,自己挨了一刀!”
“以前总听说他是个废物,没想到竟是如此有担当的真男儿!”
舆论的风向,在这一刻,生了惊天动地的逆转。一个崭新的、充满了悲情与英雄光环的“受害者”形象,在全京城的注视下,冉冉升起。
消息以恐怖的度传遍京城。
当这份写着“靖北侯遇刺,为救红颜身受重伤”的紧急情报送到神捕司时,叶冰裳正在翻阅一宗陈年悬案。
阿七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补充道:“统领,现场目击者甚多。刺客已被当场抓获,是三皇子府的旧部,一口咬定是为旧主复仇。”
英雄救美?旧部复仇?
多么完美的一出戏。
叶冰裳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若非她深知那个男人的算计与冷酷,恐怕连她都会被这感人至深的一幕所打动。
可她知道。
所以,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竟然,连这种事都算计得如此精准。连自己的身体,都可以当成博取同情、操控人心的道具。
“备车。”
许久,叶冰裳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是冰窖里的风。
“去清波湖。”
她倒要去亲眼看看,她这位“英雄”夫君,演完了这出惊天动地的大戏之后,脸上会是怎样一副得意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