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很早就来问过我,”他说,声音放得更低了,“当他看完了那些录像和尸检报告后,他做出了选择,决定支持缄默穹顶的行动。”
“为什么?”陆竹葵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既然他犯了这样的罪,为什么不用法律审判他?为什么要把他伪装成心脏病作,让他死在一间反锁的屋子里?”
“因为他真的研究出了东西。”米卡埃尔微微前倾,仿佛在对陆竹葵耳语。
“德利欧只能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那些数据是真实的、有效的,但获取这些数据的方式……”他微微偏了下头,“所以他的成果也只能永远封存在凯米尔拉,不能表,不能流通,不能被任何人复现。”
远处星落泉又笑了。
“陆小姐,这样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一个踩着一千多具尸体妄图封神的疯子,你又何必去纠结他是被谁杀的、用什么手法杀的呢?你的那个队友,星落小姐,如果她知道了德利欧做过的事……”米卡埃尔看向星落泉的方向,“恐怕她也会说,心脏病,简直是太便宜这个人了,他应该被一拳打成肉泥。”
他的语气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像一个长辈在对一个执拗的孩子说“差不多就行了”。
陆竹葵把目光从星落泉身上移开,转过头,正对着米卡埃尔的眼睛。
“如果属实,那他确实十恶不赦。”
米卡埃尔微微点头。
陆竹葵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觉得沉默高于真相,你们觉得杀一个罪人并不拘泥于用什么方法,这是你们的判断,我理解。”
她停了一拍。
“但我心里也有比你所想的重要的事情更重要的事。”
“是什么?”
“真相。”
她说“真相”的时候,声音很轻。
米卡埃尔沉默了。
他看着陆竹葵的眼睛,黑色的,干净的,里面有烛火的倒影,很小很小。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他突然笑了。
“陆宗主把你教得很好。”他说。
“爹爹没教过我这些,”陆竹葵的语气依然冰冷,但提到家人时,她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分,“天上谣讲究顺应天道,爹总说万事随缘。
“那是谁教的?”
“我的二姐。”
米卡埃尔的眉毛动了一下。
“令姐实在是一个有趣的人。”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果汁,“既然如此,陆小姐准备怎么去找到真相呢?”
“去质问凯撒?还是再去问科尔?或者……麦德?”
一连串从他嘴里滑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重音,就像在念参会名单。
“谁能对你说真话呢?”
“我会找到的。”
陆竹葵把那杯果汁放回桌上,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凯撒和星落泉刚结束跟一位伦理委员会的老先生的交谈,星落泉在凯撒松开她的手之后第一件事是把左脚的高跟鞋踢了一下,脚趾在鞋尖里使劲动了动,舒坦地”嘶”了一声。
“我的脚要断了,哥们,你明天也给我穿双……”
星落泉的话说到一半,看到了陆竹葵,朝他们走过来,阔腿裤的裤管被带出了风。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怎——”
“终端。”陆竹葵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摊在凯撒面前。
“竹葵,怎么了?”凯撒的声音很轻。
陆竹葵只是固执地伸着手:“给我。”
星落泉立刻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她两步跨到两人中间,看看陆竹葵,又看看凯撒。
“怎么了这是?”星落泉皱起眉头,“你惹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