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雷斯垂德探长!”陆竹葵一边躲避星落泉的扑击一边头也不回地答道。
星落泉停下脚步,双手按在桌面上,狐疑地看着她:“雷斯垂德是谁?”
“……”陆竹葵停下动作,把被蹭歪的帽子扶正,“你到底看没看过福尔摩斯?”
星落泉拨浪鼓似的摇起头。
上午十点。中央大厅。
学术会议照常进行,讲台上的全息投影屏幕闪烁着复杂的蛋白质折叠三维模型。
替代德利欧上台的是另一位凯米尔拉公司的高级研究员,他的语很快,但明显缺乏德利欧昨天那种极具煽动性的感染力。
大厅里的空气比昨天还要沉闷,风暴挡板彻底隔绝了自然光,大功率的人造光源打在每个人的脸上,照出一片片惨白的轮廓。
星落泉坐在最后一排的软椅里,身体已经滑到了坐垫边缘,她的两条腿大咧咧地伸直,脚后跟有节奏地磕着前面的椅腿。
“啊——”她张开嘴,打了一个毫无形象的长长哈欠,然后转过头,把下巴搁在陆竹葵的肩膀上,压低声音嘟囔,“我们干嘛非要在这儿坐牢?直接去找凯撒他叔叔,让他派几台机器人过来,把所有人都关进地下室,挨个盘问。你们不是有那种测谎仪吗?插上管子测一测,谁撒谎就揍谁。”
陆竹葵的视线没离开屏幕,她的右手伸过来,大拇指和食指准确地钳住星落泉腰侧捏住。
“嘶!”星落泉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直起身子。
“别给我添乱,”陆竹葵收回手,“先不说米卡埃尔先生手里有没有这种强权设备,退一万步讲,就算有,我们也不能去找他帮忙。”
“为什么?”星落泉揉着腰,“他是凯撒的亲叔叔啊。”
“正因为他是凯撒的叔叔,又是缄默穹顶的高级干部,”陆竹葵拍了拍星落泉的大腿,“他已经派人初步检查过现场,并且对外给出了‘心脏病身亡’的官方定性,你现在跑过去告诉他,‘叔叔你查错了,这是一场谋杀’,你觉得这是在求助,还是在打他的脸?”
星落泉愣了一下。
“在这个阶层里,体面和秩序有时候比真相更重要,”陆竹葵在屏幕上画了一条下划线,“在没有拿到绝对无法辩驳的铁证之前,我们要是做出什么越界的事,凯撒怎么办?你把他往哪放?”
“噫——”星落泉嫌弃地皱起鼻子,“你说话好难听哦。就不能是‘我们携手努力,离真相更近了一步’这种热血一点的说法吗?”
陆竹葵没理会她,目光扫过大厅前排。
今天上午她和星落泉接触过的几个人都在。
布尼克教授坐在第一排的边角,脊背佝偻着,他没有记笔记,只是盯着台上。
源流材料学专家阿维拉坐在中间,坐姿笔挺,手指在个人终端上快敲击。
而科尔……
科尔坐在第三排的角落里,他没有看投影,低着头,双手交叉死死扣在一起。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右侧传来,凯撒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怎么样?”陆竹葵问。
“跟布尼克教授聊了几句,”凯撒压低声音,“他对德利欧的死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我试探了一下,布尼克认为德利欧昨天提出的理论存在致命的数据漏洞,在布尼克看来,德利欧只是个哗众取宠的投机者,学术成就根本无法与他相提并论。”
凯撒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科尔的方向。
“不过,布尼克提到了一件有趣的事,德利欧对待下属的手段非常……粗暴。”凯撒斟酌了一下用词,“布尼克用了‘学术暴君’这个词,他提到德利欧的实验室离职率极高,经常把助手的原始数据直接抢过来署上自己的名字,而且如果有人敢抗议,他就会利用凯米尔拉公司的资源封杀对方的职业生涯。”
陆竹葵的笔尖停在了屏幕上。
“这就对上了,”她点点头,目光锁定在科尔身上,“如果德利欧那篇即将表的论文,核心数据根本就不是他的,而是科尔的呢?如果科尔意识到,一旦这篇论文今天正式表,他自己多年的心血就会彻底变成德利欧的荣耀,而他永远只能是个连名字都不配出现的影子……”
“那就有了杀他的理由,”星落泉接过了话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上午十一点半,茶歇时间。
走廊外的风暴低啸声似乎更响了一些,茶歇室里的恒温系统开得很足,自动咖啡机出“嗤嗤”的蒸汽声。
科尔独自站在最靠里的高脚桌旁,他面前放着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黑咖啡。
他没有喝,只是低着头呆呆地看着咖啡杯里黑色的倒影。
“科尔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