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里没有轻蔑,甚至没有辩论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他认为的事实,源流能力者本质上只是一些更特殊的人类,仅此而已,他们不是更高级的物种,不是进化的下一个阶段,不是什么被选中的天命之人。
但很多能力者不这么认为。陆竹葵说。
对,很多能力者觉得自己拥有了特殊能力,就理所应当高人一等,有些人暗地里已经在用新人类这种词来称呼自己了。更有甚者……
他看了一眼那扇没有标牌的门,视线穿过去,像看到了更深处的什么东西,已经开始把自己划为所谓的更高级物种,开始觉得普通人跟他们不是一个层面上的生物。
星落泉没说话,她在想锈带。
在锈带,有源流能力的人是掠食者,没有的人是猎物。
那些能力者哪怕只有一点点强化或操控能力,看没能力的平民的眼神,就跟看路边的垃圾袋差不多。
缄默穹顶不关心谁的源流更强、谁的能力更炫,米卡埃尔继续说,我们关心的是秩序,是让这些拥有了破坏力的人依然遵守规则,是让那些没有能力的绝大多数人类不需要活在恐惧里。
他看向星落泉。
你一拳可以打碎一栋楼,如果没有规则,没有约束,没有缄默穹顶这样的机构存在,你觉得普通人会怎么看你?
星落泉想了想。
怪物?她试探着说。
你已经被这样看过了。米卡埃尔说。
星落泉没有回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虎口还有刚才咬出来的齿痕,血已经凝固了。
实验室的冷光灯打在她脸上,把她的浅粉色头照得白。
我不想当怪物。
米卡埃尔点了下头,没有评价这句话,他站了起来,随手拍了拍衣服,又恢复了白天那个温和礼貌的表情。
好了,检测全部结束,数据我会整理成报告给你们。他看了看墙上的时间显示,快九点了,风暴模式马上启动,你们先回房间。
他们往电梯走的时候,陆竹葵走在最后面。
她在想一个问题。
米卡埃尔说的每一句话都合理、都正确、都有说服力。
他对源流能力者的看法、对缄默穹顶职责的定位、对秩序的强调,逻辑上找不到任何破绽。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像一盘下得很漂亮的棋,每一步都无可指摘,但你看完全局之后总会想问一句。
这盘棋到底是为谁下的?
她没有问出来。
电梯上行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那排按钮,b5以下那几个颜色更深的按钮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然后电梯门打开了。
走廊尽头的拱形窗户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
远处的海面上看不到星星,只有源流风暴的绿黄色光幕在天际线上无声地翻涌,把整片夜空染成了一种不属于任何时辰的诡异颜色。
赶上了。凯撒说。
话音刚落,庄园的广播系统响起了赛奥平稳如常的声音。
风暴模式启动,请各位返回房间,晚安。
窗外,风暴挡板开始从墙壁两侧缓缓合拢,一点一点地遮住那片翻涌的光幕。
最后一丝绿黄色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照在星落泉的脸上。
然后挡板合上了。
走廊安静下来,只剩下头顶暖黄色灯光的嗡嗡声,和远处某个地方传来的源流风暴的啸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