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潘尼尔站起身。
宽大的外套垂落,让她本就单薄的身形显得更加削瘦。
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深深扎进泥土里的旗杆,哪怕旗面已经在风中磨损,杆身却绝不弯曲。
“我去了。”
她转身步入选手通道。
身后,拉斯特和福尔克拉目送她离开。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被通道吞没。
幽暗的光带向前延伸。
两侧的墙壁覆盖着吸音材料,将观众的喧嚣沉淀成闷响。
斯潘尼尔独自行走在这条不算长的通道里,脚步声被吞没得几乎听不见。
一双粗糙温暖的手按在头顶。
“小潘,你会走得比我们所有人都远。”
她没有回答。只是仰头看着那个独眼瘸腿的老人,眼眶里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却一滴也没落下来。
一枚冰凉的金属徽章别上衣襟。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笑着看她。
那个没心没肺的粉毛猴子,毫无来由地觉得她们”气质很像”。
斯潘尼尔记得她在食堂里耍她,本来是要给她糖,后来她抓了一大把给自己,当时自己气急败坏的,说什么都不接了。
现在想来,也许该接的。
在她面前真的很开心,不知道是有什么感染力,就像是,能够卸下防备,放松地做一次自己。
斯潘尼尔轻轻吸了口气,将那声几乎要溢出的叹息压回胸腔深处。
对不起。
通道尽头的光忽然扩张,将所有的黑暗一饮而尽。
斯潘尼尔的瞳孔在瞬间收缩,然后被迫适应那刺目的白——
欢呼声化为实质的海啸拍打而来。
十万人的喧嚣。十万双眼睛。十万份期待、好奇、热血、或者仅仅是无聊,裹挟着滚烫的空气,一股脑地涌进她的耳膜、皮肤、每一个毛孔。
她迈步走进光芒。
将自己展露在那片沸腾之下。
全息投影已经在竞技场上空构建出这一场的地图——【图书馆式数据中枢】。
无数书架从地面拔地而起,高耸入云,架上摆满了光的数据晶体,像一座用知识铸成的迷宫。
光线从不知名的来源洒落,在书架的缝隙间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
斯潘尼尔没有去看那些布景。
她的目光穿透整片赛场,直接刺向对面的备战区。
她在寻找第一个猎物。
按照常理,该是星落泉或凯撒。
出场前的最后一秒,她在脑中快回放那些演练过的画面:如何在星落泉暴风骤雨般的进攻里寻找愿之线介入的缝隙;如何瓦解凯撒的节奏……
然后,她看到了。
从对面通道走出的身影,并非她预想中的人。
一个黑如瀑的少女。
她正仰头打量刚刚生成的环境,眼神平静专注。
目光从那些书架的排列规律滑过,在某个节点上短暂停顿,然后继续向下一个区域移动。
如同一个棋手,在落子前默数棋盘上的每一条线。
陆竹葵。
斯潘尼尔的心脏,在认出对方的瞬间,骤然沉入冰窟。
所有的预案在脑内崩裂出刺耳的杂音。那些针对星落泉的计策、针对凯撒的布局,像被飓风卷起的纸页,一张张飞散,露出底下那片空白的深渊。
怎么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