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吹,线就飞走了。”
“能飘很远,飘过那些灰色的山,飘过那片黑色的海。”
他放下了勺子。
拿起了那个瘪瘪的气球。
呼——吸——
很慢、很长的气息。
红色的橡胶皮一点点舒展,涨满,透过昏暗的钨丝灯泡,那一抹红变得有些透明,有些不真实。
然后,他松开了手指。
气球没有立刻飞走。
它在浑浊的空气里晃晃悠悠,蹭过鼻尖,带着一股橡胶和他手掌特有的汗味。
它慢吞吞地向上飘。
穿过斑驳的天花板,穿过那些在光柱里跳舞的尘埃。
下面连着一根线。
很细的线。
他没有松手。
他捏着线头,仰着头,看着那个红色的球越升越高,线绷得笔直。
“看。”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就是……气球迁徙。”
线的那一头,是那个小小的、红色的点,在光里越来越模糊,好像真的要穿透那层厚厚的水泥顶,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线连着它。
也连着……下面仰着头的,小小的她,和沉默的他。
周围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吵。
四面八方涌来的潮水。
弟弟妹妹的哭闹声,收音机里那个怎么调都调不准频道出的电流杂音,沉闷的雷声,还有雨声,还有……不像雷声的轰鸣。
那是烟花吗?
“……它们想找个暖和点的新家,所以用吐出来的线去粘着那些飞在空中的东西。”
气球还在往上升。
线绷得快要断了。
那是唯一的联系。
然后,父亲松开了手。
红色的点猛地一晃,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加,被头顶那刺眼的白光一口吞没。
不见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斯潘尼尔的咆哮声甚至盖过了铸造厂濒临崩溃的轰鸣,让本该退后的任亘泩一怔。
她那双合十的双手猛地死死扣紧,指缝间炸出光芒。
无数根【愿之线】,在这一刻被她压榨到极限的源流彻底点燃。
灰色的光芒沿着丝线的轨迹瞬间传递,如同黑暗中骤然清晰的立体蛛网,连接着她之前狼狈逃窜时触碰过的每一个角落——
翻滚的熔池边缘、震颤的高压蒸汽管道、扭曲的金属废料堆、锈蚀的齿轮组轴承、松动的地基螺栓……甚至空气中飘荡的那些灼热的金属尘埃。
“气球迁徙——”
斯潘尼尔嘶吼着,那双灰色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那片已经逼近眼睫的晶莹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