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中,许多匠人泪流满面,许多观众掩面而泣。这是一个告别的时刻,也是一个开始的时刻。
典礼结束后,匠们有一个月的休假,与家人朋友最后团聚。然后,他们将前往航天射中心,进行最后的射前准备。
这一个月,手艺之城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既有离别的悲伤,也有期待的兴奋;既有对未知的恐惧,也有对创造的渴望。
王浩在这一个月里,几乎每天都在与不同的匠人交谈,了解他们的想法,解答他们的疑虑,记录他们的故事。
“你害怕吗?”他问二十二岁的艾米莉,最年轻的星际匠人。
“害怕,”艾米莉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兴奋。我学的虚拟现实编织,本就是关于创造不存在的事物。现在,我要去一个真实的不存在的地方创作,这是梦想成真。”
“你会想念地球吗?”
“会的。但我想,在太空看地球,可能比在地球上看地球,更能理解它的珍贵。我会把这种珍贵,织进我的作品里。”
王浩又问九十二岁的老孙:“孙爷爷,您真的不后悔吗?”
老孙笑了,脸上的皱纹像年轮:“我这一生,做了该做的事。现在,能在人生的最后阶段,做点前人没做过的事,这是福气。我不后悔,我感恩。”
“那您对太空木工有什么期待?”
“期待?”老孙眼睛望向远方,“我期待第一件在太空中完成的榫卯结构。我期待第一个在月球上建立的木工坊。我期待第一件用外星木材制作的作品。。。太多了。可惜,我可能看不到全部。但没关系,我的徒弟们会看到,会继续。”
最让王浩动容的,是小杨和秦师傅的告别。秦师傅已经七十二岁,不可能上太空了。师徒二人在皮影戏工坊里,进行了最后一次完整的表演。
戏目是《大闹天宫》,但秦师傅改编了结局:孙悟空没有回花果山,而是继续向西,去了更远的天空,探索更大的世界。
戏演完,师徒相对无言。最后,秦师傅把用了五十年的皮影箱交给小杨:“带着它。在太空里,给星星们演我们的戏。”
小杨跪下,磕了三个头:“师傅,我会的。我会让皮影戏,在银河系中流传。”
一个月转瞬即逝。2o53年11月15日,星际匠人们集体出前往酒泉卫星射中心的日子。
手艺之城万人空巷,所有人都来送行。从匠心塔到城门,道路两旁站满了人,手里拿着自制的手工艺品,作为送别的礼物。
匠人们乘坐的大巴缓缓驶过,人们把礼物从车窗递进去:一条刺绣手帕、一个陶瓷挂件、一段编织绳结、一块木雕牌。。。
“保重!”
“一路平安!”
“我们等你们回来!”(虽然知道不可能)
“让外星人看看地球人的手艺!”
车上,匠人们泪流满面,向窗外挥手。这一刻,他们不只是匠人,他们是所有人的孩子、兄弟姐妹、朋友、偶像。。。
王浩站在匠心塔上,目送车队远去。他的身边,是手艺之城的老一辈:陈芳的孙女陈小雨、小张的儿子张远、小刘的女儿刘欣。。。
“他们会改变历史。”张远轻声说。
“他们已经改变了历史。”王浩回答,“从他们决定去的那一刻起,人类文明就不同了。我们不再只是地球上的文明,我们是向宇宙传播文明的文明。”
车队消失在视线尽头。但手艺之城的人们没有散去,他们聚集在广场上,点亮手中的灯。千万盏灯,汇成光的海洋,照亮夜空。
这一夜,全球无数人失眠。他们通过直播,看着星际匠人抵达射中心,看着他们进行最后的检查,看着他们与家人视频告别。。。
2o53年12月1日,凌晨五点,酒泉卫星射中心。
伏羲号静静地矗立在射台上。这艘人类历史上第一艘恒星际飞船,长五百米,重十万吨,外形如同一支准备射向苍穹的箭。它的表面覆盖着先进的纳米材料,在晨曦中泛着淡淡的蓝光。
射指挥中心,气氛紧张而肃穆。全球各国领导人通过全息投影在场,联合国秘书长亲自担任射总指挥。
星际匠人们已经进入飞船,在“星际手艺文明区”就位。通过飞船内部的摄像头,可以看到他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老孙在木工坊里,抚摸着他从地球带来的工具;
林静在陶瓷工作室,检查她的太空窑;
索朗在织锦工坊,调试太空织机;
小杨在皮影剧场,整理他的皮影箱。。。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等待着历史性的时刻。
倒计时开始: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点火!”
巨大的火焰从伏羲号底部喷涌而出,飞船缓缓升空,加,直冲云霄。短短几分钟,就变成了夜空中一颗闪亮的星,然后消失在深蓝色的天幕中。
射成功。
指挥中心爆出欢呼,但很快又陷入寂静。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结束,是开始——一个将持续百年、跨越数光年的伟大旅程的开始。
在手艺之城,人们仰望着飞船消失的方向,久久不愿离去。
王浩收到了一条来自飞船的信息,是全体星际匠人来的:
“我们已经离开地球轨道,正驶向木星加轨道。从舷窗看出去,地球是一颗蓝色的宝石,在黑色的丝绒上熠熠生辉。我们带走了手艺之城的技艺,留下了对家园的思念。请告诉地球上的所有人:匠心文明的火种,已在太空点燃。它会继续燃烧,无论我们飞到哪里,无论时间过去多久。星际匠人,报告完毕。”
王浩把这条信息投影在匠心塔的外墙上。金色的文字,在夜空中闪烁,像星星,像希望,像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