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骨林的尽头是一道断崖,崖下湖水如血,倒映着天空中那轮永不坠落的红月。没有风,湖面却不时泛起涟漪,仿佛水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白骨灯笼的火苗已经变成血红色,笔直指向湖心。我站在崖边,紫心晶在眉心突突跳动,与湖水的波动形成诡异的同步。
血月湖。。。我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断成两截的玉簪在腰间微微烫。
崖壁上凿有简陋的石阶,盘旋而下直达湖岸。每下一步,紫心晶的跳动就剧烈一分。当脚底终于踏上湖岸的黑色细沙时,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闪过无数记忆碎片——
血湖边,紫瞳修士林天运与鲁清霜相对而立,两人手中各执一把剑。。。剑锋相抵,鲜血顺着剑身流下,滴入湖中。。。一个复杂的符文在两人之间形成,然后一分为二没入各自心口。。。
同命契。。。我单膝跪地,这些记忆不属于我,却让我心脏绞痛。紫心晶释放出温暖的能量缓解痛苦,同时传递来更多信息:血月湖是幽冥界少数几个能连接前世记忆的地方,这里的湖水能映照出灵魂最本质的模样。
我踉跄着走到湖边,俯身看向如镜的湖面。水中倒影不是我,而是一个紫瞳少年——更年轻的我,或者说,前世的我?
倒影突然开口,声音直接在我脑中响起:终于来了。
我惊得后退半步,湖面立刻恢复平静,倒影也变回现在的我。但刚才那一瞬的接触,已经让我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
脱下外袍和靴子,我深吸一口气踏入湖中。血色的湖水比想象中冰冷,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每走一步,寒意就加重一分,到湖水及腰时,呼吸已经凝成白雾。
白骨灯笼的火苗突然暴涨,照亮前方一小片水域。在光线边缘,有个东西在湖底微微亮。我憋住一口气潜入水中,向着亮光游去。
水下比看上去深得多,压力让耳膜生疼。那点亮光始终在触手可及却又总差一点的位置。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时,我终于看清了光的东西——一把通体莹白的短剑,剑柄镶嵌着与鲁青璇玉簪同源的青玉。
就在我伸手去抓的刹那,剑身突然爆强光,一股庞大的吸力将我拉入某种幻境:
三百年前的血月湖边,鲁清霜跪在沙滩上痛哭,怀中抱着奄奄一息的林天运。他胸口插着半截断剑,紫色瞳孔逐渐涣散。
坚持住。。。我已经派人去取解药了。。。鲁清霜声音颤抖,眼泪滴在他脸上。
林天运艰难地抬手抚上她的脸:没用的。。。玄明下的毒。。。只有紫心晶能解。。。他咳出一口黑血,但我不能。。。让他得到。。。
我们可以逃!离开太虚观,去东海。。。
清霜。。。林天运打断她,从怀中取出半块紫色晶石,拿着这个。。。找到我们的孩子。。。保护他。。。
鲁清霜摇头,泪如雨下:不。。。我们说好同生共死的。。。
你活着。。。才能阻止玄明。。。林天运突然抓住她的手,将晶石按在她眉心,以我之血。。。护你魂魄。。。生生世世。。。
晶石融入鲁清霜额头的瞬间,林天运的身体开始光。鲁清霜想挣脱,却被他死死抱住:记住。。。血月湖底。。。我留了。。。
话未说完,他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消散。鲁清霜仰天尖啸,声音凄厉得不似人类。她抓起地上的白剑——清霜剑,狠狠刺入自己心口:以魂为誓。。。必诛玄明。。。生生世世。。。
幻境突然破碎,我现自己浮在湖面,手中紧握着那把白剑。剑身传来阵阵脉动,与紫心晶的频率完全一致。更惊人的是,我体内的黑丝正在变化——从纯粹的黑色逐渐染上金边,最后变成了一种奇特的暗金色。
情丝。。。一个词自动浮现在脑海。这不是普通的侵蚀,而是同命契在幽冥界的具现化!
岸上突然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我转头看去,十几个黑袍人正从崖壁快降下,动作敏捷得不似人类。最前面的那个抬头时,我看到了熟悉的银白左眼——墨铃!或者说,被冥主控制的墨铃。
他在湖里!墨铃的声音嘶哑变形,冥主要活的!
我拼命向湖心游去,清霜剑在水中出奇地轻灵,仿佛有自我意识般引导着我。身后传来的入水声,追兵也下水了。
血月湖中心的水域突然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清霜剑剧烈震动,指引我向漩涡游去。这简直是自杀,但直觉告诉我必须信任这把剑。
漩涡的吸力惊人,眨眼间我就被卷入中心。天旋地转中,清霜剑出耀眼的蓝光,形成一个气泡将我包裹。下沉、不断下沉,直到光线完全消失,四周只剩下无尽的黑。
不知过了多久,蓝光突然增强,照亮了水下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是个祭坛!中央立着根石柱,顶端悬浮着一团柔和的金光。
鲁青璇的魂魄碎片!
我刚要上前,气泡突然破裂。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口鼻,就在窒息感袭来的刹那,紫心晶爆强光,在体表形成紫色光膜。勉强游到祭坛边,爬上去时已经头晕目眩。
石柱上的金光感应到我的接近,自动飘了过来。与怨骨林中一样,它融入我胸口,带来又一段记忆——
鲁清霜跪在太虚观秘殿中,面前是已经黑化的玄明。他手中握着半块紫心晶,嘴角挂着残忍的微笑:你以为林天运死了就能阻止我?天真。
你要紫心晶。。。我给你。鲁清霜抬头,眼中闪烁着决绝,但放过药脉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