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山脉的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蜿蜒的石阶,露珠在青苔上滚动,映着微弱的晨光。我——林易,踏着湿润的石阶缓步而上,道袍下摆已被露水浸透,贴在腿上传来丝丝凉意。
袖中的玉简突然烫,我停下脚步,将它取出。这枚三日前在青岚宗藏经阁最深处寻得的《太虚问道篇》玉简,此刻表面九道云纹正泛着淡淡的青光。指腹抚过那些纹路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道韵,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闪电在皮肤下游走。
林道友,再往前便是问道崖了。
引路的道童不过十二三岁年纪,却已筑基成功,一双眼睛清亮如泉。他指着云雾深处若隐若现的孤峰,那崖顶形似倒悬的玉壶,壶口处垂落千丈灵瀑,水珠坠入深潭时竟凝成朵朵青莲,转瞬又消散无形。
我体内金丹微微震颤,与那灵瀑产生了玄妙共鸣。自三年前在星陨谷得遇仙缘,结丹至今已历十二次小劫,却始终摸不到元婴门槛。这次前来问道崖,便是希冀能在七位道尊座下寻得突破契机。
山径忽然一转,眼前豁然开朗。百丈见方的石台上,七位素袍老者围坐成北斗阵势,每人身后都浮着一轮淡淡的道韵光环。中央的紫玉棋盘上,黑白二子自行游走,每落一子便引动天地灵气化作龙虎之形,在半空中纠缠撕咬,出低沉的咆哮。
青岚宗林易,拜见七位道尊。
我执弟子礼时,袖中玉简突然飞出,悬在棋盘上方绽放出刺目清光。为的白眉老者轻咦一声,枯瘦的手指掐出莲花诀。棋盘上的龙虎之形顿时凝实,化作一青一红两道灵气没入玉简。
太虚玉简择主,三百年见。白眉道尊的声音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清晰如在耳畔。
我眼前景象骤变,现自己站在一片混沌虚空中,四周漂浮着无数破碎的山水画卷。每幅画中都有一道模糊身影在演练不同功法——剑诀凌厉如电,符咒诡谲多变,丹鼎烟火缭绕,阵道玄奥难测。。。。。。
此乃太虚幻境。
白眉道尊的身影在虚空中凝聚,拂尘轻扫间,那些画卷突然向我涌来。最先触及眉心的是一幅《青霄剑意图》,画中剑修挥出的剑气竟化作真实罡风刮得我道袍猎猎作响,脸颊被割出一道血痕。
道心不固,如何承我太虚道统?
随着这声轻喝,所有画卷同时大放光明。我顿觉紫府剧震,金丹表面浮现细密裂纹,仿佛下一刻就会崩碎。危急关头,三年前在星陨谷获得的那缕先天紫气突然从丹田升起,在经脉中化作游龙护住心脉。
咦?竟是先天道体!
七位道尊的声音同时在虚空回荡,语气中难掩震惊。破碎的画卷重新组合,最终凝成一幅《太虚问道图》。图中云雾缭绕的仙山上,有个与我一模一样的身影正在仰观星象,手中握着的正是那枚太虚玉简。
当我神识回归本体时,现七位道尊已改变阵势,将我围在中央。白眉道尊指尖凝聚一点灵光,轻轻点在我眉心:
三日后子时,持此玉简登问道崖。若能参悟《太虚问道篇》第一重,便收你为太虚观记名弟子。
离开问道崖时,山间已飘起细雨。我踩着湿滑的石阶下山,神识却仍沉浸在方才的幻境中。那缕先天紫气在体内循环往复,每次经过金丹时都会带走一丝裂痕,将其修复得更加坚固。
山腰处的草庐亮着灯火,木门吱呀一声推开时,鲁青璇正在丹炉前掐诀控火。她髻间插着的青玉簪感应到我气息,自动飞出一缕药香没入我袖中——这是她独创的丹息寻踪术,三年来从未失手。
问道崖上可有收获?她头也不回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贯的淡然。
炉中三昧真火映得她侧脸明灭不定,那专注的神情与三年前在星陨谷初遇时一般无二。当时她为采一株千年紫灵芝,险些跌入毒瘴谷底,是我用刚领悟的御风诀将她托起。她为报救命之恩,将半株紫灵芝让给了我,那便是我体内先天紫气的来源。
我从储物袋取出那枚变得温润的玉简:七位道尊让我三日后参悟此物。
鲁青璇突然转身,素手按在我腕间。她修炼的《青囊药王经》真气特殊,能通过脉象判断修士状态。当她的真气触及我体内那缕紫气时,药炉中的火焰突然变成瑰丽的紫色,映得整个草庐如梦似幻。
你。。。你竟有先天道体?她声音微微颤,眼中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半月形玉佩贴在我掌心。玉佩上的古老纹路与紫气共鸣,显化出二字,散出淡淡的光晕。
这是我鲁氏先祖传下的太虚信物。她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玉佩边缘,据说唯有身具先天道体者,才能激其中真意。
雨声渐密,草庐外的青竹沙沙作响。我们相对而坐,听她讲述三百年前那场道统之争。原来太虚观本有九脉,因内斗导致《太虚问道篇》残卷流落四方。而鲁氏先祖正是当年出走的药脉传人,这枚玉佩便是药脉信物。
七位道尊让你参悟玉简,恐怕别有深意。鲁青璇说着突然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淡金色血丝。
我这才现她气海处有道暗伤,应是强行炼制高阶灵丹遭到的反噬。不由分说将她按在蒲团上,那缕先天紫气顺着经脉渡入她体内。
你疯了?先天紫气是。。。她挣扎着要起身,却被紫气中蕴含的道韵震慑。
我闭目引导紫气在她奇经八脉中游走,每经过一处穴位,就有一缕药香从她百窍溢出。当紫气循环三个周天后,她气海处的暗伤已然愈合大半,而我却因损耗过度,面色苍白如纸。
值得吗?鲁青璇扶住摇摇欲坠的我,眼中水光潋滟,先天紫气是你突破元婴的关键。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比起道途,我更在乎你的安危。
三日转瞬即逝。子时将至,鲁青璇执意要送我上山。细雨中的问道崖泛着幽蓝微光,崖顶的灵瀑倒卷上天,在月华下形成通天水幕。玉简自动飞向水幕,荡开一圈圈蕴含道韵的涟漪。
记住,太虚九问,问的是本心。她将半月玉佩塞进我手中,指尖冰凉,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迷失自我。
我握紧玉佩,感受到她手心传来的温度:等我回来。
踏入水幕的刹那,天地倒转。我现自己站在一片星空中,脚下是缓缓旋转的太极图,四周悬浮着九扇雕有不同图案的玉门,每扇门都散着不同的气息。
道为何物?苍老的声音从每扇门后同时传来,震得我神魂颤动。
我低头看手中玉佩,上面的纹路正与第三扇门上的药鼎图案呼应。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是浓郁药香,鲁青璇的身影正在丹炉前演示一套复杂的手诀。
幻象突然破碎,又重组为星陨谷的场景。那时她为报救命之恩,将半株紫灵芝让给我服下。此刻以旁观者视角重看,才现她转身时偷偷抹去了嘴角血痕——原来那时她就已遭丹毒反噬。
一扇扇门推开,每扇门后都是我修行路上的重要抉择。当推开最后一扇刻着问号的门时,里面竟是未来景象:我站在尸山血海中,双目赤红,手中剑指着奄奄一息的鲁青璇,她胸前插着那支青玉簪,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道心剧烈震荡的刹那,九扇门同时粉碎。
星空与太极图化作光点涌入我紫府,那枚金丹表面的裂纹全部愈合,反而浮现出九道玄妙道纹。睁开眼时,七位道尊站在崖边,白眉老者手中拂尘指向东方初升的朝阳:
太虚问道,问的是本心。你既已通过考验,可愿承我太虚药脉道统?
山风卷起我的道袍,袖中半月玉佩与玉简共鸣出清越玉音。回头望去,鲁青璇站在山径尽头,晨光为她镀上金边,宛如画中仙子。三年前星陨谷的雨,今日问道崖的风,还有那缕将我们命运缠绕的紫气,都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弟子愿承道统,但有一事相求。我向七位道尊深深一拜,取出那株温养多年的紫灵芝幼苗,请准鲁青璇同入太虚观,共参药脉真传。
白眉道尊与其他六位交换眼神,最终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