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传来琴盒外壳粗粝冰冷的触感,混合着尚未干涸的、自己温热的血液。那块褪色的手帕,照片冰冷的塑封边缘,枯碎花梗的细微触感……每一样都像一根烧红的针,刺入白夜混乱而剧痛的神识。
但他握紧了。指骨几乎要嵌进那陈旧的木质纹理里。
三年构筑的、用幻想和篡改的情绪粘合的堡垒,在这一握之下,彻底垮塌,露出底下鲜血淋漓、从未真正愈合的伤口。痛,锥心刺骨,却异常清醒。
幽影的咆哮近在咫尺,腥臭灼热的气息喷吐在他后颈,死亡的威胁如同实质的冰水浇头。它能感觉到,这个“戏剧之源”正在生某种根本性的、它无法理解的转变。而所有不在它理解范围内、可能脱离掌控的存在,都意味着威胁,意味着——毁灭!
它那庞大的身躯完全笼罩了蜷缩在地的白夜,布满倒刺的尾巴高高扬起,像一柄悬顶的铡刀,只需落下,便能将白夜连同他怀里的琴盒斩成两段!复眼中最后的困惑被纯粹的暴虐取代。
白夜能感觉到身后那山岳般的压迫感和刺骨的杀意。他没有回头。他只是死死抱着琴盒,目光越过了幽影投下的阴影,看向乐池边艰难支撑起身的林轩。
林轩也在看着他,脸色苍白,嘴角残留血迹,眼神却锐利依旧,像两簇在寒风中不熄的火焰。那眼神里没有催促,没有威胁,只有一种平静的、等待答案的笃定。
走出去。把这份“不甘”,演给该看的人看。
该看的人……是谁?外面那个满目疮痍、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还有人在看“戏”吗?还有人在乎一份渺小的、逝去者的“不甘”吗?
白夜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留在这里。继续留在这个用谎言搭建的舞台上,用幻象喂养这头迟早会失控的怪兽,最终的下场,要么是能力彻底反噬,在疯狂的幻觉中自我湮灭,要么就是成为幽影爪下又一堆无人知晓的枯骨。
而“她”的不甘,将和他虚假的“解脱”一起,被彻底埋葬在这片废墟之下。
不。
绝不。
幽影的尾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斩落!
就在那钢鞭般的阴影即将触及白夜后颈的刹那——
白夜猛地抬起头,不是看向幽影,而是直直看向林轩,沾满血污的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疲惫深处燃起的光,炽烈而决绝。他用尽全力,嘶声喊道:
“带它走!!!”
话音出口的瞬间,他抱住琴盒的右手,猛地将盒盖“啪”地一声合拢!同时,他的左手——那只被骨刺穿透、鲜血淋漓的左臂,以一种近乎自残的力道,狠狠向着身后的幽影方向一挥!
【情绪投影·残响引爆】!
不再是制造幻象,不再是编织剧情。
而是将他此刻心中沸腾的、如同熔岩般的复杂情绪——对真相的痛苦接受,对自身愚蠢的愤怒,对离去的不舍与决绝,对幽影背叛(或者说从未真正理解过的“陪伴”)的悲愤,以及最后那一丝对“外面”的渺茫希望——所有这一切,压缩、提纯,然后,如同引爆一颗精神炸弹,通过他挥臂的动作,定向地、狂暴地轰向近在咫尺的幽影!
没有光影效果,只有一股无形的、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集中、更尖锐、也更混乱的精神冲击波,狠狠撞进幽影那正准备执行杀戮的意识核心!
“嗷呜——!!!”
幽影出了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剧痛、惊骇和极端困惑的惨嚎!斩落的尾巴僵在半空,庞大的身躯剧烈摇晃、抽搐,复眼中的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这一次的情绪冲击,不同于之前作为“戏剧”背景板的情绪感染,这是来自“导演”的、带着强烈“驱逐”和“诀别”意味的直接攻击!直击它那简单意识中最依赖也最无法理解的部分!
它抱着头颅,踉跄后退,爪子在地板上犁出深深的沟壑,撞塌了侧方几排本就摇摇欲坠的座椅,一时间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攻击。
而白夜在挥出这一击后,本就失血过多、又强行透支精神力的身体彻底到了极限。他眼前一黑,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怀中的琴盒也脱手滑落。
就在他即将倒地、琴盒也将再次摔落的瞬间——
一道灰影疾掠而至!
是林轩!
他一直在等,等白夜做出选择,等那转瞬即逝的时机。就在白夜嘶喊出声、引爆情绪残响的同一刻,他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不顾内腑伤势的牵痛,将度提升到极致!
他先一步掠过白夜身边,手臂一抄,在琴盒落地前稳稳接住。入手沉甸甸的,盒子上还沾着白夜温热的血。
没有丝毫停留,林轩脚步一错,身体顺势半转,另一只手探出,精准地抓住了白夜因后倒而扬起的、未受伤的右手手腕!
触手冰凉,脉搏微弱但仍在跳动。
“走!”
林轩低喝一声,腰腹力,手臂肌肉贲起,竟将比他高挑些许的白夜整个从地上拖了起来,半夹半扶在身侧!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白夜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仅存的一点意识让他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手指无力地蜷缩,碰到了林轩的手臂。
林轩夹着白夜,提着琴盒,毫不犹豫地向着来时的大门方向冲去!步伐因为负重和伤势而有些踉跄,但度依然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