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死了!离我远点!”司一脸嫌恶地用脚抵住试图再次扑过来喊“大舅哥”的断云的肩膀,努力把这大型“人形挂件”推开。他一边单手费力地阻止断云的“认亲攻势”,一边用空着的手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几乎带出残影,飞快地找到了某个联系人,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没几声就被接起,手机那边传来了一个元气满满、带着点狡黠笑意的女声:“歪?咋了老哥?这个点打过来,是终于决定要跟我汇报你和三玖嫂子的甜蜜进展了吗?还是说……”秦雪的声音充满了调侃。
“秦、雪!”司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可怕,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怒火和极度无语的混合体,“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努力把手机屏幕转向还在试图挣扎靠近、脸上写满“求认识”的断云,但因为角度和挣扎,画面有点晃。司索性直接切换到了视频通话,将镜头对准了自己和脚下的断云。
手机屏幕上,秦雪那张活泼明艳的脸出现了。她似乎在一个很现代的房间里,背景能看到一些游戏主机和动漫海报。她正叼着一根棒棒糖,刚想继续调侃自家老哥,目光无意中瞥见了屏幕角落里那个被司用脚抵着、鼻青脸肿却眼神亮、正努力朝镜头挥手的剑道服身影——
“嗯?”秦雪脸上的笑容停顿了零点一秒,金色的眉毛微微挑起,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卧槽?这货怎么在这?”的愕然,随即是“我好像知道为什么老哥火了”的心虚。她的表情管理在瞬间失控又重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手指飞快地移向挂断键——
“你敢挂试试看!!!”司的怒吼通过扬声器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与此同时,他刚刚挂断视频的手指,以更快的度重新按下了拨打键。
“嘟——嘟——”
铃声只响了两下,电话再次被接通。这次,屏幕上秦雪的表情已经变成了一脸“无辜”和“与我无关”,她眨巴着那双和她哥哥有几分相似、但更显灵动的蓝色眼睛,抢先开口,语气是刻意装出的轻松和疑惑:
“哎呀,老哥,火气这么大干嘛?出啥事了嘛?你那边怎么那么吵?还有那个穿得跟古代武士似的家伙是谁啊?我不认识哦!”
“你少给我装傻!”司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把镜头又往断云那边怼了怼,“这个叫绯村断云的家伙!拿着你的照片!说你的招式!还特么喊我大舅哥!秦雪!你给我一字一句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后几个字,司几乎是吼出来的,道场的屋顶都仿佛震了震。围观群众(尤其是伊织等人)看得津津有味,没想到来看场对决还能吃到这么劲爆的家庭伦理(?)瓜。
断云听到秦雪的名字从司嘴里喊出,更激动了,也不管抵在肩上的脚了,努力把脸挤进镜头范围,大喊:“秦雪姑娘!是我!绯村断云!伊豆春祭那个!你还记得我吗?!”
手机屏幕里的秦雪,听到“伊豆春祭”四个字,脸上那“无辜”的伪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她翻了个标志性的白眼,嘴里出“啧”的一声,像是终于放弃了抵赖。她抓了抓自己耀眼的金,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还带着点“真麻烦”的意味:
“啊——!想起来了!原来是你这个烦人精啊!”秦雪对着镜头,用手指虚点了点断云,“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这茬了!老哥你忘了吗?就去年,我不是去你们那边玩了几天,正巧赶上什么伊豆春祭的时候。”
她开始回忆,语很快,带着她特有的、仿佛在讲什么有趣八卦的腔调:“那天我闲着没事瞎逛,觉得祭典人挤人没意思,就溜达到附近一个看起来挺安静的神社后院去了。然后这家伙——”她指了指屏幕里的断云,“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穿得人模狗样手里还捏着一支焉了吧唧的玫瑰花,摆了个自以为很帅的pose挡在我面前,用那种……嗯,特别油腻的腔调说:‘美丽的小姐,你如同这春日的樱花般绚烂夺目,不知是否有幸,能与您一同游览这美妙的伊豆春祭呢?’”
秦雪模仿着断云当时的语气,惟妙惟肖,还附带了一个嫌弃的鬼脸。
“哇!断云社长居然这么老土!”
“搭讪技巧负分啊!”
剑道社的社员里传来窃窃私语和憋笑声。断云的脸瞬间涨红,但眼神依旧执着地盯着屏幕里的秦雪。
“然后呢?”司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已经能预感到后续了。
“然后?”秦雪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拍死了一只蚊子,“你也知道,在你那‘充满关爱’(重音)的‘训练’下,我对于这种突然靠近的陌生雄性生物条件反射是什么。所以我当时只是对他‘甜甜地’笑了笑……”
屏幕里,秦雪露出了一个可以媲美偶像的灿烂笑容,但熟悉她的人能看出那笑容底下藏着的恶作剧光芒。
“……接着,”秦雪笑容一收,声音变得干脆利落,“一个膝顶,让他当场弯腰变成虾米;趁他吃痛弯腰的空档,再补一个肘击,干净利落地把他放倒在地。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大概就……三秒?完了我还踩着他拿花的手过去,说了句:‘不要打扰本小姐的雅兴,谢了。’然后就准备走人。”
道场内一片寂静。众人看看屏幕里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今天吃了啥”的秦雪,又看看地上虽然狼狈但明显体格不错的断云,最后看向脸色越来越黑的司。嗯,果然是兄妹,这动手的果决和效率……一脉相承。
“结果呢?”司扶额,他已经不想听下去了,但本能驱使着他问完。
“结果我还没走两步,”秦雪撇了撇嘴,露出一副“真麻烦”的表情,“就听见这家伙在背后,用那种……好像漫画里反派被打败后反而更兴奋了的语气,一边吸着冷气一边喊:‘厉、厉害!你是第一个……这么快、这么干脆拒绝本大爷,还把本大爷打倒在地的人!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女人,说出你的名字!’”
秦雪说到这里,对着镜头做了个夸张的、嫌恶到不行的表情:“我当时就觉得这人脑子指定有点毛病,打赢了还更来劲了?我就回头,用看垃圾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报了名字:‘秦雪。’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谁想到这都过去多久了,他居然还能找到你那儿去?还拿着我照片?”秦雪一脸匪夷所思。
“因为……因为我后来找遍了附近,都没再找到秦雪姑娘你……”断云这时候插嘴了,语气居然带着点委屈和执着,“最后我实在没办法了。后来有几次,我好像看到你和那位中野同学走在一起过?”他指了指司身后的三玖,“但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上去搭话问清楚……所以,所以我就想,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
“所以你就来找我打架,还想通过打败我来引起我妹妹的注意?甚至觉得打赢了‘大舅哥’就能更进一步?”司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混合了荒谬、愤怒、无语以及“我家傻老妹怎么净招惹这种奇葩”的复杂情绪。
“是……是的!”断云居然挺起胸膛,虽然被司踩着,但脸上竟露出一种“这就是我的武士道追爱法”的莫名自豪感。
手机里,秦雪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出一阵毫不客气的、银铃般(但充满嘲讽)的大笑:“噗——哈哈哈!老哥!哈哈哈哈!你就为了这事特意打电话吼我?这家伙脑子有问题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啊不对,你是今天才知道。总之,不关我事!我那是正当防卫加清理路障!后续展纯属意外!我还有论文要赶,挂了挂了!替我向三玖嫂子问好!拜拜了您嘞!”
“秦雪!你等——”司的话还没说完,屏幕一黑,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只留下一串忙音。
“嘟嘟嘟……”
道场内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只有断云还在一脸期盼地看着司,小声地、试探性地又喊了一声:“大……大舅哥?”
司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脚边这个被自己妹妹“正当防卫”打倒在地后反而产生了诡异执念、又跑来挑战自己、现在正用小狗般眼神看着自己的剑道社社长……
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太阳穴的跳动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频率。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鸦雀无声的围观群众,看到了伊织、耕平等人脸上那快要憋不住的、看天大笑表情,看到了三玖担忧又茫然的小脸,看到了剑道社社员们想笑不敢笑的扭曲面孔……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断云身上。
“你……”司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充满疲惫、荒谬和认命般的话语:
“……给我滚。”
然而,脚却没有立刻挪开。因为他知道,以这家伙的“执着”程度,这个“滚”字,恐怕没那么容易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