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没否认。
“你身上有股味儿。”老人说,“和我年轻时候见过的一个人很像。那人自称‘守坛人’,说他的职责是看守祭坛,不让它醒来。但他失败了,临走前说……说下次红月睁眼时,会有‘无心者’出现,那是最后的变数。”
无心者。又是这个词。
“守坛人后来去哪儿了?”林九问。
“不知道。”老人摇头,“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他走后没多久,我就离开了研究所。现在想想,他可能预见到了什么。”
蜡烛灭了。黑暗中,只有血月红光从窗户漏进来,把一切染成暗红色。
林九站起来:“我得走了。你们……保重。”
老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九翻出窗户,走出一段距离后,回头看了眼加油站。
然后他僵住了。
便利店破窗户里,老人抱着小女孩的身影映在墙上。但在血月红光下,林九清楚地看到——老人的影子,没有跟着他的动作。
影子是独立的。
它跪在地上,面朝林九离开的方向,双手合十,像在跪拜。
然后,它抬起头——影子没有五官,但林九感觉到它在“看”他。那一刻,影子的轮廓突然扭曲,变成一张模糊的人脸,嘴的位置张开,无声地说出两个字:
“救……我……”
林九猛地后退一步。
再看时,影子恢复正常,就是普通的人影贴在墙上。老人还在轻轻拍着沉睡的小女孩,对刚才生的事毫无察觉。
但林九知道,他没看错。
影子里有东西。或者说,老人的影子……被什么东西占据了。
他转身快步离开,掌心印记烫得像烙铁。走出加油站范围后,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才消失。
天快亮了,血月沉到西边天际线,红光淡了些。林九回到工厂废墟时,老陈已经起来了,在检查武器。
“去哪儿了?”老陈问。
“随便转转。”林九说。
老陈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说:“天亮了就走吧。不是赶你们,是……你身上的味儿会引来麻烦。”
林九点头。他本来也没打算久留。
回到地下室,阿箐已经醒了,正在收拾东西。看见林九,她小声问:“你没事吧?你脸色很白。”
“没事。”林九说,顿了顿,“收拾一下,天亮就走。”
“去哪儿?”
林九望向东边,血月即将消失的方向。
“去找答案。”
关于红月,关于祭坛,关于影祭司。
还有关于……为什么他的影子是正常的,但别人的影子会跪拜他。
天边泛起鱼肚白——不是真正的天亮,只是永夜里稍微亮一点点的灰度。林九背起背包,最后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拾荒者们。
然后他和阿箐爬上地面,走进晨昏交界的光里。
身后,加油站的废墟在视野里缩成一个小点。
林九不知道那对爷孙能活多久,也不知道老人的影子到底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红月还在天上,眼睛还睁着。
而他要做的,是在眼睛完全看清这个世界之前,找到让它闭上——或者至少,让它看不见自己的方法。
远处传来引擎声。昨晚那两辆吉普车,正从东边返回,车很快,像在逃离什么。
林九停下脚步,看着车辆消失在西边的废墟里。
然后他继续向东走。
掌心的印记,微微烫,像在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