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鉴于你目前的状态和外界情况,短期内你将被限制在核心隔离区内活动。非经批准,不得接触普通区域和人员。这是为你的安全,也是为他人的安全考虑。”
彻底隔离。从物理上,划清界限。
林九闭上了眼睛,表示自己明白了,也懒得再争辩。
问询又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细节反复确认。结束时,雷烈深深看了林九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内务调查官收起设备,跟着出去。
阴影男走在最后,在门即将关上的瞬间,他回头看了林九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小心雷烈。他对你的恐惧,过了对怪物的。”
门合拢,隔离室再次只剩下林九一个人,还有头顶永不熄灭的刺眼白光。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在重复的检测、采样和有限的信息交换中度过。他的活动范围被限定在相连的几个隔离房间和一个小小的、没有窗户的所谓“活动区”。食物是标准化的营养剂,通过气闸传送进来。偶尔能通过内部通讯和马修简短交流,得知“火种”模块的整合比预想顺利,基地部分区域的照明和基础维生已经恢复,恐慌情绪有所缓解。山猫还在危险期,但生命体征稳定了。苏洛雪偶尔会申请通话,但时间很短,话题也仅限于伤势和基本情况,她能透露出指挥部内部的压力很大,关于他的争论从未停止。
身体在缓慢恢复,力量也在一点点重新积累,但那种“被改写”的感觉愈清晰。他有时会对着光滑的墙壁,看到自己瞳孔深处偶尔闪过的一丝非人幽光,看到皮肤下那些淡紫色裂纹在灯光下仿佛在缓慢呼吸。手腕上的烙印不再是单纯的灼热,它似乎成了身体的一部分,一个额外的、充满饥渴和危险本能的能量枢纽。
最让他不安的是,即使在这重重屏蔽的隔离区深处,那种向下的牵引感也并未消失,反而在夜深人静时,变得更加清晰。仿佛基地的地底深处,真有一个与他同源的“东西”,在无声地呼唤。
裂痕,不仅仅存在于他和普通人之间。
更存在于他自身,这具越来越陌生的躯体之中。
一周后,马修带来了一份初步的“能力测试与引导计划”,以及一份加密的、关于“守夜人”历史与职责的简要档案。同时,他还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指挥部……批准了你的外出请求。”马修说,表情有些古怪。
“外出?去哪?”林九皱眉。
“去‘看’山猫。”马修解释道,“这是苏队长极力争取的,算是……一种姿态。表明你并非完全失去人性的怪物,你还关心同伴。而且,医疗区在核心区,风险可控。时间定在明天上午,会有严密的护卫。”
林九愣了一下,去看山猫?这确实出乎他的意料。是苏洛雪想让他散散心?还是指挥部想观察他在相对“正常”环境下的反应?
“另外,”马修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快说道,“我通过‘火种’模块反向解析能源网络时,现了一些……异常的访问记录和能量流向,指向d区更深层,时间就在我们失联那段时间附近。和之前‘帷幕’的线索可能有关联。但权限不够,查不下去了。”
d区深层……又是那里。
林九点了点头,表示记下了。
第二天,在四名全副武装、神情紧绷的精英士兵“护送”下,林九穿着那身灰白连体服,第一次走出了层层封锁的隔离区,踏入了基地核心区域的通道。
沿途,所有遇到的工作人员和士兵,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们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眼神里有好奇,有恐惧,有厌恶,也有极少数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窃窃私语像风一样掠过,又被迅压抑下去。他们自动让开一条宽阔的通道,仿佛林九身上带着无形的瘟疫。
没有人靠近,没有人打招呼。
那道无形的墙,比隔离室的合金墙壁更加厚重,更加冰冷。
林九目不斜视,跟着士兵往前走。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能感觉到自己手腕上的烙印在微微热,仿佛在嘲笑这虚伪的“正常化”尝试。
他去看山猫。
但这条探望之路本身,就在无声地宣告着,有些东西,一旦破碎,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而他与脚下这片土地深处那未知存在的牵引,也在这短暂的“放风”中,似乎变得更加活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