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举起酒杯,和白须长老碰了一下。他脸上在笑,眼睛却很冷。风从东边山岭吹过来,带着一股怪味,像烂叶子泡在脏水里很久,又混着烧焦的铁锈。
他咽下一口灵酒。酒本来是温的,可这次像针一样扎喉咙,一直刺到心里。他左手悄悄贴住戒指,指尖轻轻按下去。仙府里时间变快,灵雾正在修复他的筋脉。
他低头,把最后一滴酒喝完,舌尖有点苦。
旁边一个年轻弟子凑过来问:“林前辈,您在想什么?”
林小满眼神沉沉的,声音很低:“上次闻到这味道,是在葬神星域。那是个连星星都会被吞掉的地方。我打碎了敌人的影子,砍断了黑雾形成的手,可有一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出不去——‘你以为你能走得了吗’。现在,这句话又出现了。”
年轻弟子吓到了,声音抖:“这么吓人?”
“不是吓人。”林小满看着远处,“是有人不想让我们忘记。”
周围还是很热闹。另一个弟子举着光的符牌喊:“林前辈看我!我刚练成聚灵诀!”
林小满笑着点头:“看到了,不错,继续努力。”
执事端着新酒走来,笑着说:“林前辈,这一杯敬您威震四方!”
“谢谢。”林小满接过酒,一仰头就喝了,动作干脆,嘴角微扬,好像刚才的事没生过。
执事趁机说:“前辈以后多帮帮我们吧。”
“只要你们肯努力,机会总会有的。”林小满语气平和,意思也很清楚。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已经沉下去了。
这时林天南走过来,皱眉看他:“小满,你脸色不好,怎么了?”
林小满压低声音:“族长,这不是巧合。玄天宗领刚死,东边山岭就出现幽冥的气息。那地方荒得连野兽都不去,修士路过都要绕路。谁会把这种邪气留在那里?除非是故意给我们看的。”
林天南瞳孔一缩:“你是说……他们在示威?”
“不只是示威。”林小满盯着东方,“是在钓鱼。用这点残息当诱饵,等放松警惕的人上钩。”
一位长老听到了,插话说:“林小友,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林小满转过身,目光坚定:“马上加强东部防线巡逻,封掉所有废弃哨塔。派人查附近灵气变化,哪怕一点点异常也不能放过。”
长老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林小满没再喝酒,把空杯轻轻放在石桌上。杯子放得很稳,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时林天南的声音传来:“小满!”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执法堂几位长老要跟你谈防线的事。”
林小满侧脸应道:“知道了,族长。”
执法堂长老走上来,笑着说:“小友,这次还得靠你拿主意。”
“这是我该做的。”林小满平静回答,“我会尽快交布防方案。”
他说得平常,看起来就像个处理公务的功臣。可就在这一刻,他闭上眼,神识进入戒指。
仙府里,灵田铺开,几株变异灵草轻轻摆动。他没去碰秘库,也没动界源珠,只把一缕念头送进角落那株赤血藤——那是当年柳如烟被抓走时,他设下的第一个警报。
藤蔓轻轻一抖,叶子变红,慢慢指向东方。
方向确认了。
他睁眼,扫了一眼人群。大家还在笑,还在闹。有人喊“林前辈收我为徒”,有人拿着玉简追人合影。庆功宴很热闹,像烧开的水,只有他站的地方,好像安静了一点。
他往前走了两步,拍了拍那个举着“林哥威武”符纸的弟子肩膀:“别光喊口号,修行才是真本事。”
那弟子脸都红了:“是!林前辈!我一定努力!”
周围也安静了一下,不少人看了看手里的符牌,收起了玩笑表情。
林小满笑了笑,转身走向角落。
没人拦他。功臣想休息一下,谁也不会拦。
他靠在一根雕龙柱上,右手垂下,指尖轻轻敲了敲戒指。灵雾还在流动,筋脉还在恢复。但他知道,这点恢复能打架,不能保命。
幽冥教敢露面,就不会只放一阵风。
他低头看酒杯里剩下的酒。水面晃着,他的脸看起来还好,但眼睛深处已经有火在烧。
你们要是敢动我家人——这一次,我不会再留情。
他在心里说完,神识穿过喧闹,锁定了东边山岭那丝若有若无的残息。它很弱,断断续续,像快灭的烟头。可每次出现,都带着熟悉的恶意。
不是假的。
他们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