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末,北岭驿站。太阳斜了,青石板路上有一道金边。
柳如烟蹲在驿墙外第三棵老槐树后面。她手里捏着一枚灰萤虫壳。壳很薄,很脆,泛着青光。这是她昨夜在溪水浮叶上捡到的。
她没吹哨。只用指甲刮了刮壳上第七道纹路。虫壳轻轻一震,一丝灵力散开。
三丈内,空气停了一瞬。
驿站门口,两个商队伙计抬着半袋灵谷往里走。一个左肩沉一点,另一个右脚落地重一点。两人隔三步,正好挡住门口。
目标就在里面。
柳如烟站起来,拍掉袖口的槐花粉,朝驿门走去。腰间布包晃了一下。里面装着三枚清心安神丹,能混进茶烟里,压住三息心跳。
门内,灰鼠坐在柜台后拨算盘。他手指粗短,指节黄,右手小指少了一截。他抬头看了柳如烟一眼,目光扫过她腰间的布包,又低头看算盘:“验货?先交押金。”
柳如烟不说话,把布包放在柜台上。手背擦过他袖口的粗麻布。静息印的余韵从她指尖传过去,持续三息。
灰鼠眼皮一跳,喉咙紧,眼前一黑,身子往前倒。
柳如烟左手托住他后颈,右手抄起粗陶茶碗,手腕一抖,茶水裹着迷香粉变成薄雾,钻进他鼻子里。他立刻瘫软。
她拖着他后颈的衣领,往后巷柴堆拉。动作不大,像扶一个喝醉的人。柴堆底下早埋了蛛丝线。她袖口一抖,银光一闪,丝线缠上他脚踝,轻轻一扯,人就滑进幻阵结界里。结界合上,外面只当柴堆晃了一下。
戌时初,密语阁地牢。
铁门推开,带进一股凉风,壁灯火苗歪了歪。
柳如烟站在寒玉台前,看着灰鼠躺在台上。他脸色青灰,脉搏摸不到,胸口起伏很弱。她没碰他,只从怀里拿出骨哨,用唇齿轻叩第七道刻纹。
嗒。
一声轻响。
灰鼠眉心一跳。
柳如烟指尖凝出一滴血,点在他眉心。血珠没散,慢慢渗进皮下,顺着经络游走。她闭眼,识海中浮现昨日萤火脉传回的邪气图谱——频率、振幅、衰减曲线,她都记得。
她把这图谱当成钥匙,插进灰鼠识海里的“血影蚀心锁”。
咔。
不是崩断,是拧开了。
灰鼠喉结滚动,嘴唇抖,挤出三个字:“流火七驿。”
柳如烟没停。血珠继续渗入。画面出现:一个黑袍人递来一枚青铜令牌,背面刻着“流火七驿”,正面烙着“焚盟令”。指令声响起,干涩平板:“辰时三刻,七驿同步燃信火,引‘影潮’吞苍云主脉。”
她睁开眼,指尖一收,血珠缩回。灰鼠眼皮一颤,重新假死。
她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在玉简上刻下:
【目标代号:灰鼠】
【身份确认:血影门外围联络员,隶属北岭驿线】
【指令原文:辰时三刻,七驿同步燃信火,引‘影潮’吞苍云主脉】
【关键物证:青铜令牌一枚,已封存】
写完,她把玉简贴身收进内袋,正对心口。那里有一点温热感——是仙府魂力常年温养留下的,不显眼,只护着这一寸地方。
她推开地牢铁门。
石阶向上。一级。两级。三级……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实。
头顶有光透下来,是密语阁主楼二层的廊道。窗格雕着云纹,光从缝隙漏进来,在她鞋尖铺出一小片亮。
她没停,也没回头,一直往上走。
廊道尽头是议事偏厅,门虚掩着,里面没人。桌上摆着三只空茶盏,一只倒扣,两只斜立,杯沿还有浅浅水痕——苏婉儿来过,刚走不久。
柳如烟伸手推门,木轴出轻微声响。
她没进去,只站在门槛外,看桌面。三只茶盏,两只有水痕,一只是倒扣的。她抬手,把倒扣那只翻过来,指尖抹过杯底,沾了点干茶渍。
她没擦,让那点褐色留在指腹。
楼下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是巡逻弟子换岗。
她收回手,转身,朝另一侧楼梯走去。
那楼梯通向密语阁顶层观星台,也是三人常碰头的地方。风从高处灌下来,吹得她鬓角碎微微扬起。
她没加快脚步,也没放慢。
只是抬手,把袖口往下拉了半寸,盖住腕骨上一道浅浅的旧疤——那是当年织网监听时,被反噬的灵力割出来的。
风更大了。
她踏上第一级台阶。观星台上,似乎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她。一场新的危机,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