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顶端突然连续弹出几条新闻推送通知,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独家爆料!旭日集团太湖项目疑云:商业巨头还是生态破坏者?”
“斥巨资打造水上灯会?业内人士质疑韩旭借文化之名行圈地之实!”
“太湖之殇?网传旭日集团大型活动未经环评,恐引生态灾难!”
韩旭点开其中一条,内容充斥着对“水上数字灯会”项目的质疑和恶意揣测,将该项目描绘成一个不顾环保、劳民伤财、甚至可能隐藏着不可告人商业目的的“破坏性工程”。
文章末尾还煞有介事地引用了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环保专家”和“内部知情人士”的“担忧”。
韩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冷得像冰。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烟波浩渺的太湖,又看了看眼前混乱拥堵的事故现场,最后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些恶意满满的标题上。
“这是什么回事,我们目前准备的项目除了我们公司高层,就只有文旅部门知道,怎么传出去的。”韩旭对身边的人询问。
没有人能够给出答案,顾佳迟疑了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中有一个名字,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许幻山。
“韩旭,恐怕是许幻山。”顾佳推测道。
“他~!”韩旭愣了下,开始思索可能性。
“许幻山一直都盯着我们公司的烟花实验室,自从我离婚,把实验室从工厂分离,带着实验室单干,他就一直盯着,昨天我和实验室那边开会,说了正月十五要使用新材料用于太湖项目,恐怕实验室里有他的人,透露了出去。”顾佳开始自我分析,语气多少有些尴尬。
“看来,的确是他。”韩旭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风暴,“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给我们‘预热’了。”
他收起手机,对身边的助理吩咐道,“通知公关部,立刻启动危机应对预案。还有,查清楚这些消息的源头,确认一下,是否是许幻山的手。”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被堵死的道路尽头,那里,太湖在初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也笼罩上了一层阴霾。
车祸现场的混乱与手机屏幕上恶意翻滚的新闻标题,像两股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韩旭淹没。
刺耳的警笛声、焦躁的喇叭声、围观人群的议论声,混杂着初春太湖湿冷的空气,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意,眼神锐利如刀,迅扫过周遭。
“郑悦,麻烦你”他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盖过了嘈杂,“联系交警,了解事故详情和预计疏通时间。我们直接绕行,要准时到达预定考察点。通知公关部,立即启动最高级别危机应对预案,三十分钟内,我要看到澄清声明和舆情分析报告。”
指令清晰而果断,像投入混乱湖面的定海神针。
随行人员立刻行动起来,电话声此起彼伏。韩旭站在原地,望着被堵死的道路尽头,太湖的烟波在薄雾中显得遥远而朦胧。
许幻山的影子,如同这湖上的雾气,看似无形,却无处不在,带着冰冷的恶意。
他拨通了周明副局长的电话,语气沉稳,听不出丝毫慌乱:“周局,我是韩旭。很抱歉,路上出了点意外,可能会晚点到。另外,关于网上那些不实信息,我们正在处理,稍后会有官方声明,希望文旅局这边……”
电话那头,周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韩总,安全第一。网上的事……影响不小啊。等你到了,我们当面谈。”
挂断电话,韩旭的眼神愈深沉。
许幻山的手段,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卑劣。但这并未动摇他的决心,反而像淬火的钢,更添了几分硬度和锋芒。
他转向助理:“下午的行程不变。通知司机,一旦道路疏通,立刻出。考察结束后,按原计划去拜访沈墨白先生。”
“沈墨白?”助理有些意外,“韩总,现在舆情危机……”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住阵脚。”韩旭打断他,目光投向远方,“灯会的灵魂,在灯彩。沈老,是这灵魂的守护者。找到他,说服他,比应付一百条负面新闻都重要。”
几经周折,当韩旭的车队终于抵达沈墨白位于老城区深处的工作室时,已是傍晚时分。
夕阳的余晖穿过狭窄巷弄两侧斑驳的高墙,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料、桐油和纸张混合的独特气息,与不远处现代都市的喧嚣格格不入。
工作室的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刻着“秦淮灯彩”四个古朴的字。推门进去,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室内空间不大,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工具、竹篾、绢纱、颜料,以及半成品的灯架。
墙壁上挂着几盏积满灰尘的宫灯,式样古旧,却透着一股沉静的气韵。
一个头花白、身形清瘦的老人,正背对着门口,俯身在一张宽大的工作台上,小心翼翼地用刻刀雕琢着一块薄如蝉翼的竹片。
他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手中那片即将成型的竹篾。
“沈老?”韩旭放轻脚步,走到工作台旁,恭敬地开口。
沈墨白没有抬头,手中的刻刀依旧稳稳地行进着,出细微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动作,用一块软布轻轻拂去竹片上的碎屑,这才缓缓直起身,看向韩旭。
老人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眼神却异常清亮,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锐利和近乎固执的平静。
“韩总?”沈墨白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平淡无波,“旭日集团的大老板,百忙之中,怎么有空光临我这破地方?”
他随手拿起桌上一块抹布,擦了擦沾着木屑的手指,动作不疾不徐。
韩旭安静地站在一旁,耐心地等待着老人的动作,不急不躁,沉稳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