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幅白布凭空而动。
色彩如织,布面上的油画像是被无数双无形的手一笔一笔地打印出来。
尘艾歌左手再度凝实,他抬眼看向那些被临摹下来的油画。
每幅画大小不一,且都不完整,仿佛被什么东西凭空截取了一块。
他取下面前最大的一幅画。
是海洋。
翻涌着波涛的深蓝色海洋。
画家用厚涂的手法堆出海浪。
深蓝做底,普蓝压暗,群青调和,最后用白色在浪尖上点出一道道飞沫。
天空占据整幅画上方三分之一的位置,灰蓝色的云层与海平面在尽头相连。
厚实的云层中裂开几道裂隙,有光从那里漏下,化为数道光束照在海面上。
一些不知名的白色海鸟在略显晦暗的海天中上下翻飞,添上几点生机。
然而。
画面正中央偏左,海面上一处大约巴掌大小的位置。
那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空白,而是一种极致的平滑与光亮,宛如镜面一般。
没有浪花,没有光束,没有海鸟,没有任何东西。
周围汹涌的海浪在这里戛然而止,只有深蓝色的底调光滑如镜。
尘艾歌眯起眼睛,盯着那片异常的光滑区域,沉默良久。接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现了什么有趣的谜底。
他迈步向前。随着位置的深入,周围的色彩仿佛开始旋转、融合,变成一团令人目眩的混沌。
尘艾歌直接略过那些眼花缭乱的干扰,踏空而起,来到一处与其他地方看似毫无二致的色块前。
“咚咚。”
他抬手轻叩,清脆的玻璃声传来。
“果然如此。”
他探手按向推测出的目标点——然而掌心之下空无一物。
不是没有东西,准确地说,有,但不在他的手上。
他需要一个正确的人,一个在故事中被允许触碰它的人。
尘艾歌没有犹豫,卷起六幅画,转身离开阁楼。
当他来到书房门口时,门虚掩着。
一股莫名的悸动让他停下脚步。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虚掩的门缝,故意抬脚在地上踏出一声轻响,然后推门而入。
书房内,秋清漪站在窗前,谢白晓紧贴在她身侧,姿势旖旎暧昧。
听到门响,谢白晓的瞳孔猛地一缩,眼中掠过一丝慌乱。
可他的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而秋清漪却仿佛什么都没生。她反而紧了紧与谢白晓的距离,然后一脸漠然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尘艾歌身上。
“有收获?”
尘艾歌微微颔,随手将六幅画放在书桌上,自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腿。
秋清漪携着谢白晓走上前来。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仿佛身边紧贴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她的目光落在那六幅画上,尤其是那几处缺失的角落。
画中内容与古堡看似毫无关联,却好像藏着某种魔力吸引着她。
她看着那些空白,眼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着迷,同时又隐隐透着抗拒。
谢白晓眼里的慌乱一点一点熄灭,他用余光瞟向秋清漪——那张冷若冰霜的侧脸,让他心头那点异想天开的旖旎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