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渊辰抬起头,双目空洞,盯着白溯溯,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名状之语。
良久。
白溯溯被他盯得有些毛,她慢慢后退至门边,“啊-哈哈-,你慢慢想,我不打扰了,不打扰了哈-。”
说完便打算推门开溜。
“面。”
厉渊辰终于开口“撒上葱花,加个荷包蛋,浇上热油的面。”
白溯溯停下动作回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厉渊辰坐在沙上,双手垂在膝间,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身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还穿在身上,袖口的钻石袖扣还在灯光下闪烁,但他整个人的气场却完全变了。
不再是那个俯瞰一切的霸总。
只是一个……坐在沙上的人。
“小时候,”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爷爷常给我做。”
“那时候家里没什么钱,爸妈都在外头打工,一年回来一次。我跟爷爷住,在老城区,楼下是个菜市场,每天早上四点多就能听见卸货的声音。”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虚空中,但嘴角微微翘起一点弧度。
“姥姥起的比那些卸货的还早。我每次醒过来,都闻见葱花在油里炸开的味道。他就在屋外的小摊上,背对着我,给工人做早餐。”
“我最喜欢他做的葱油拌面,他手抖,倒酱油的时候总是倒多。但那碗面,就是好吃。”
白溯溯慢慢走回他身边,在沙另一头坐下。
“后来呢?”
“后来?”厉渊辰顿了顿,“后来我爸妈回来了,接我去大城市。他们说老城区的学校不好,爷爷年纪大了也照顾不好我。”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在陈述。
“走那天,爷爷还是给我做了一碗面。还是那个味道,还是倒多了酱油。他送我到楼下,站在楼道口,一直看着车开远。”
白溯溯没有说话。
“再后来,我考上大学,找到工作,自己开了公司。有钱了,什么都买得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最贵的手表,最贵的西装,最贵的车。”
“但我再也没吃过那种面。”
“没回去看过爷爷吗?”
厉渊辰沉默了很久。
“回去过。”他的声音更轻了,“他认不出我了。”
“他说,他孙子爱吃他做的面,每次都吃得满脸都是。他问我,你见过我孙子吗?他今年应该上初中了,长高了没有?”
白溯溯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我没告诉他我是谁。”厉渊辰说,“我说,见过,他挺好的,长高了,爱吃面。”
“爷爷就笑了,说那就好,那就好。”
店里的灯光依旧柔和,橱窗外的街道依旧空荡。
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抬起手,看着身上这身昂贵的服饰。
“我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不敢和他相认,因为愧疚?因为变化?还是因为——”
“这身皮。”
白溯溯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那些霸总的光环褪去之后,坐在她面前的,就只是一个想要摆脱身份枷锁的人。
“那你现在想起来了。”她说,“挺好的。”
厉渊辰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不再是刚出场时那种刻意营造的深邃,而是一种更真实的复杂——迷茫、困惑,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惧。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好像……想起了一些别的东西。”
白溯溯一愣。
“什么东西?”
厉渊辰皱起眉,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