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时间犹豫。三人就位,手放在针柄上。安倍倒数:
“三、二、一——拔!”
三根针同时离开地面。
瞬间,石室中的空气凝固了。铜镜剧烈震动,镜面上的绿色符文像活了一样脱离镜面,在空中乱舞。地面开始崩塌,裂缝扩大,暗绿色的液体如喷泉般涌出。
“天照!”许扬大喊。
神篱爆出最后的光芒。这一次,不是温暖的金色,而是纯净的白色,像没有任何杂质的阳光。光芒笼罩整个古坟群,渗透进每一条裂缝,每一滴毒液。
白色与绿色对抗。
最初是僵持。毒素顽强地抵抗净化,像污渍抵抗清洁剂。但天照的光芒不急不躁,持续而稳定地渗透、分解、转化。
许扬看到,在能量的层面,天照正在做一件极其精细的工作:她不是简单地“烧掉”毒素,而是在分析毒素的结构,理解它的每一个“组件”,然后将这些组件重新组合——将诅咒变回祝福,将怨恨变回记忆,将破坏变回修复。
这需要消耗巨大的计算力和能量。神篱的裂纹越来越多,玉石的叶片开始剥落。
“她撑不住了!”斋藤想要冲过去,但被能量的乱流阻挡。
就在这时,回应来了。
不是来自人类,而是来自土地本身,以及土地上的所有非人类存在。
光点——淡蓝的、浅绿的、微黄的——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不是之前指路的那些小光点,而是更大、更亮的光团:河童的身影、山姥的轮廓、涂壁的方块形态、天狗的翅膀剪影、还有许多无法名状的自然精怪。
它们聚集在古坟群周围,不是攻击,而是……提供力量。
每个存在都释放出微弱的、但纯净的本源能量,注入天照的光芒中。河童提供水的净化力,山姥提供土的稳固力,天狗提供风的扩散力,涂壁提供结构的修复力。成百上千种微小的力量,汇聚成一条多彩的河流,加强天照的净化。
这是前所未有的景象:人类、前神只、自然妖怪、土地精怪,所有依赖这片土地生存的存在,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协作。
白色光芒得到了增强,开始压倒绿色。毒素被迅分解、转化。暗绿色的液体变成清澈的泉水,裂缝开始愈合,墓碑上的晶体化为光点升空,像反向的雪。
最后,铜镜上的绿色符文全部消失。镜子恢复成普通的古物,坠落在地,裂成碎片。
净化完成了。
天照的光芒熄灭。神篱彻底破碎,玉石叶片化为粉末。容器从粉末中升起,光芒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像风中残烛。
斋藤冲过去,用颤抖的手接住容器。它还是温热的,还在脉动,但频率极其缓慢。
“她还活着。”老神官流泪,“但非常虚弱。需要长时间静养。”
许扬环顾四周。古坟群恢复了平静,雾气消散,天空露出真实的蓝色。地下的地脉线重新连接,虽然还很脆弱,但至少不再泄漏。
而最令人惊讶的是那些自然妖怪。它们没有离开,而是停留在周围,用各自的方式“注视”着人类团队——不是敌意,也不是亲近,而是一种中立的、观察的态度。
健一尝试通过魂之结传递简单的感谢。他收到了模糊的回应:不是语言,而是类似“土地是我们的家园”的共同认知。
也许,这就是开始。不是完美的和谐,不是立即的友谊,而是一个简单的共识:我们都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土地的存亡关系到所有存在的存亡。从这个共识出,也许能建立起某种新的共存方式。
团队开始返回。高野山的结界修复需要更多时间和资源,但至少源头被切断了,地脉的自我修复能力会慢慢恢复。
回程的路上,许扬一直在思考。希腊神只使用了日本本土的邪术,说明他们在学习、在适应、在利用当地的弱点。这场战争正在变得更加复杂,不再是简单的“外来神vs本土人类”,而是理念的渗透、技术的混合、联盟的分化。
而天照,这个曾经试图统治一切的神只,现在变成了最理解这片土地痛苦的存在。她的进化方向越来越清晰:不是成为人类,也不是变回神明,而是成为某种“土地的代言人”——连接所有存在,理解所有痛苦,寻找平衡点的中介者。
这是个危险的角色,但也是必要的角色。
车辆驶出京都时,许扬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古老的城市。阳光照在恢复清澈的河流上,照在未被破坏的古建筑上,照在开始重新芽的树木上。
地在痛,在自愈。
而他们,所有依赖这片土地的存在,可以成为自愈过程的一部分。
这个认知简单,但深刻。
他转向斋藤怀中的容器,轻声说:“谢谢。”
容器微弱地脉动了一下,像在说:
不客气。这是我们的土地。
“我们”这个词,第一次包含了如此广泛的意义。
车队向东京驶去,带着疲惫,带着损失,但也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渺茫但真实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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