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光幕上出现了一个问题——这次是用清晰的日语文字:
“这样不好吗?”
许扬看着这个问题,许久没有回答。
不是不好,而是未知。一个曾经是绝对神明的存在,现在在学习成为人类,同时也在吸收非人类的特质。最终她会变成什么?某种越所有分类的新存在?还是会在内部矛盾中分裂?
而更根本的问题是:他们真的有权利“引导”这样一个存在的进化吗?
光幕上的文字变化:
“你说过,我可以选择。”
是的,许扬说过。在她还是那个被困在神格中的天照时,他给了她选择的权利:不是作为神被摧毁,而是作为学生重新开始。
“我在选择。选择学习一切:人类的,非人类的,土地的,天空的。我想理解这个世界的全部,而不是某个部分。”
这个愿望如此纯粹,如此……“人性”。人类求知欲的最高形式。
许扬最终笑了,疲惫但释然:“那就继续学习吧。但记住,学习的过程也是改变的过程。而改变,有时会让人害怕——无论是对改变者自己,还是对周围的人。”
容器再次脉动,这次传递来一种近似“理解”的温暖情绪。
光幕上出现最后一行字:
“我会小心。也会保护。”
保护什么?人类?妖怪?土地?还是所有这一切?
许扬没有追问。有些答案,需要在行动中寻找,而不是在语言中。
他离开隔离室时,已经是凌晨。走廊里,健一在站岗——年轻人主动申请了夜班,说他喜欢黎明前的宁静。
“许队长,你看。”健一指向窗外。
许扬看去。东方的天空刚刚开始泛白,在黎明前的深蓝底色上,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绿色光带,像极光,但更低,更柔和。
“那是什么?”健一问,“新的异常现象?”
许扬用右眼仔细观察。绿色光带不是能量,也不是实体,而是某种……“概念”的显现。他勉强辨认出其中的含义:生长,修复,连接。
“不是异常。”他轻声说,“是土地在呼吸。在我们看不见的层面,自我修复在进行。”
绿色光带缓慢移动,经过废墟,经过幸存者的帐篷,经过沉睡的人们,经过那条刚刚被净化的小溪。它所过之处,没有物质变化,但空气似乎变得清新了一些,植物(那些顽强存活的杂草)的叶片似乎更挺直了一些。
“真美。”健一喃喃。
是的,真美。即使在末日的废墟中,生命依然在寻找出路——不止人类生命,是所有形式的生命,以及土地本身的生命。
许扬突然明白了天照那句话的全部含义:
地在痛,在自愈。
而他们人类,可以成为这自愈过程的一部分,而不是障碍。可以成为桥梁,连接不同的存在形式,共同寻找新的平衡。
但这需要智慧,需要耐心,需要放下许多末日教会他们的戒心和敌意。
需要信任——不是盲目的信任,而是在理解基础上的、谨慎的信任。
黎明完全到来时,绿色光带消散在晨光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许扬知道,它存在过。而存在过的东西,就会留下痕迹。
在意识深处,他感觉到天照的温暖共鸣,以及一个简单的、坚定的意念:
继续前进。
无论前方是希腊神只的新一轮攻击,是土地自我修复的混乱过程,是人类内部的怀疑与分歧,还是天照自身进化的未知方向。
继续前进。
因为停止,才是真正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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