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上的地图开始变化。某些符号亮起,某些暗淡。亮起的符号之间出现连线,形成几个明显的“簇”:一个簇在关东平原,以东京为中心;一个在近畿地区,覆盖京都、大阪、奈良;一个在九州;还有一个在东北地区。
“这些是……‘规则活跃区’?”许扬用右眼观察,看到了更多细节:每个簇的颜色不同,关东是温暖的金色(天照的残留影响),近畿是深绿色(古老的历史沉淀),九州是暗红色(火山活动?),东北是银白色(冰雪?)。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几个簇的边缘,出现了一些游移的小光点。其中一个沿着海岸线移动,轨迹与大阪报告的地震震中移动路径吻合;另一个在京都上空盘旋,与修复建筑的妖怪行为一致;还有一个在北海道海域,位置与异常洋流区域重叠。
“她不仅在展示,还在分析。”斋藤的声音带着敬畏,“她在理解这片土地正在生的变化,而且……她可能理解了某种我们没看到的模式。”
天照的容器再次脉动。这一次,光幕上出现了一行文字——不是日语汉字,也不是假名,而是一种更古老的、类似绳文时代刻符的符号。但在场所有人都“看懂”了它的意思:
“地在痛,在自愈。”
六个字,却让人感到一股寒意。
“她在说什么意思?”健一问。
安倍清志脸色白:“地在痛……是指日本列岛本身在承受痛苦?因为天照的强行统一?还是因为末日?或者……因为希腊神只的入侵破坏了规则平衡?”
“自愈呢?”林夕追问。
“可能是指各地出现的异常——不是混乱,而是土地自我修复的过程。京都的妖怪修复古建筑,也许不是为了人类,而是为了修复‘地脉’?北海道长出的晶体珊瑚,也许是在吸收污染,净化海洋?”
这个解读让所有人脊背凉。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们之前的很多行动——清除妖怪、建立人类据点、甚至对抗神只——可能都是在干扰土地的自我修复过程。
“但我们不能放任不管。”上杉信玄沉声说,“妖怪会杀人,异常现象会破坏生存环境。自我修复如果以牺牲人类为代价,那对我们没有意义。”
“也许有共存的方法。”许扬盯着光幕上那些移动的光点,“天照,你能和它们沟通吗?”
容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光幕上出现新的画面:不是地图,而是一个简单的场景——一只河童(那种秃顶龟壳的妖怪)站在河边,手里捧着一条鱼。河童把鱼放回水中,鱼游走了。河童看着水面,脸上(如果那张鸟喙脸能称为脸的话)露出了近似“满足”的表情。
画面切换:一只天狗(长鼻红脸、身穿修验者服饰的妖怪)在山顶打坐,周围环绕着旋转的枫叶。枫叶落下时,没有一片掉在地上,而是在接触地面前化为光点,融入土壤。
又一个画面:一群涂壁(墙壁状的妖怪)在城市废墟间缓慢移动,它们经过的地方,破碎的砖石会自动堆叠,形成简陋但稳固的掩体结构。
“这些妖怪……在维持生态平衡?”楚江猜测,“河童保护河流生态,天狗维持山地灵气,涂壁修复建筑废墟——虽然不是为人类修复,但客观上创造了更稳定的环境。”
“但如果它们遇到人类呢?”林夕问的是实际问题,“我们的人外出搜集物资时,经常遭遇妖怪袭击。”
光幕画面再次变化。这一次,展示的是一个冲突场景:三名幸存者(从服装看是某个据点的侦察队)在森林中遭遇了一只巨大的山姥(吃人的女妖)。山姥扑向他们,但就在即将抓住其中一人时,突然停住了。她抽动鼻子,似乎在嗅什么,然后困惑地后退,消失在树林中。
侦察队员瘫倒在地,毫无伤但吓得不轻。
画面定格在山姥后退的瞬间。天照用光标在山姥眼睛的位置画了一个圈——那里反射着侦察队员背包上的一样东西:一个护身符,用红线绑着几粒米和一片干叶子。
“那是……稻荷神社的护身符?”安倍认出来,“很常见的样式,末日初期很多人佩戴,祈求食物充足。”
“山姥被护身符吓退了?”健一难以置信,“妖怪害怕神道教符咒不奇怪,但那只山姥明显很强大,普通护身符应该没用。”
“也许不是‘害怕’。”斋藤缓缓说,“也许是‘认出’。护身符代表着人类与这片土地的某种古老契约:我们耕种土地,土地供养我们。山姥作为山林的精怪,可能识别出了这种契约关系,所以选择了不攻击契约者。”
这个解释听起来像神话传说,但在自然现象已经司空见惯的现在,反而显得合理。
“所以你的建议是,”许扬对天照的容器说,“让我们的人类佩戴代表与土地契约的标记,减少与非人类存在的冲突?同时,观察它们的行为,理解它们在生态系统中的角色?”
容器脉动了一下,表示肯定。
“但那些标记怎么制作?末日三年,神社大多被毁,神官所剩无几,传统的护身符制作方法可能已经失传。”
光幕上出现详细的制作步骤:选择特定的植物(芒草、杉叶、竹皮),在特定时间(日出或月出时)采摘,用特定手法编织,最后注入“意念”——不是信仰,而是简单的愿望:愿与这片土地和谐共存。
步骤简单到几乎简陋,但每一步都有严格的要求:植物必须生长在未被严重污染的地方;采摘时必须心怀敬意;编织时不能有杂念;注入的意念必须纯粹,不能掺杂恐惧或控制欲。
“这是最原始的‘咒’,比神道教的体系更古老。”安倍仔细研究步骤,“没有复杂仪式,没有神灵名号,只有人与自然最直接的沟通。如果天照是从古老记忆中提取的这个方法,那它可能真的有效。”
会议决定:双线并进。
一方面,继续加强人类据点的防御和共鸣网络建设,准备应对希腊神只的下一次攻击。
另一方面,开始试验与本土非人类存在的“契约共存”。选择几个小型、相对安全的据点作为试点,教导居民制作古老护身符,同时记录佩戴后与妖怪遭遇的情况。
许扬亲自负责第一个试点:位于东京西郊的多摩地区庇护所。这里人口约八百人,靠近山林,经常遭遇小型妖怪侵扰,但从未出现大规模袭击。
试点工作开始后,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情况。
先,护身符的制作本身产生了意外效果。当居民们按照古老方法编织芒草、注入“愿与土地和谐”的意念时,许多人报告感到“平静”和“连接感”。不是与神连接,而是与脚下的土地、周围的树木、甚至吹过的风产生了一种微弱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