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竖立着数十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绑着一具干尸。干尸的姿势统一:跪地,双手向上伸张,仿佛在祈求什么。更诡异的是,这些干尸的嘴都大张着,却没有舌头——取而代之的是一朵金色的花从喉咙深处长出。
“这是……”安倍清志脸色煞白,“‘祈愿之柱’。传说中,极度虔诚的信徒在临死前会主动献祭自己,成为神域的永久基石。他们的灵魂被永远困在生死之间,只能不断祈祷,为神明提供纯净的信仰之力。”
许扬强迫自己去看那些信仰之线。从每具干尸身上延伸出的线不是淡金色,而是刺眼的纯金色,粗壮而坚韧,直接贯通天际。这些线彼此交织,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法阵图案。
“陷阱。”林夕的刀已出鞘半寸,“它们把我们引到这里。”
话音刚落,石柱上的干尸同时睁开了眼睛——没有瞳孔,眼眶里只有旋转的金色光芒。数十个声音重叠响起,说着同一句话:
“皈依,或成为基石。”
空气开始凝固。许扬感到呼吸变得困难,仿佛有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不只是他,队伍中每个人都出现了类似的症状。武士们跪倒在地,用力抓挠自己的脖子;阴阳师们勉强维持着结印的手势,但符纸一张张自燃。
“这是……信仰强制注入。”安倍艰难地说,“它们试图直接改写我们的意识……”
许扬咬破舌尖,疼痛让他暂时清醒。他看向那些纯金色的信仰之线,试图用勾玉的力量去干扰,但这一次,多元信仰的涓涓细流撞上了一堵坚不可摧的墙。这些干尸提供的信仰太纯粹、太单一了,没有任何杂念,只有对天照绝对的、盲目的虔诚。
“林夕……”许扬用尽力气说,“斩断……石柱……”
林夕动了。她的长刀完全出鞘,刀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但她的动作异常缓慢,仿佛在粘稠的蜂蜜中移动。每前进一步,她脸上的痛苦就加深一分——信仰强制注入对她同样有效。
“我……来……”上杉信玄挣扎着站起。他的太刀“村正”在手中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他走向最近的一根石柱,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脚印。
“队长……这是……”一名年轻武士试图阻止。
“武士道的第一要义,是知死而勇。”上杉的声音因窒息而嘶哑,却清晰可闻,“若我今日成为恶神基石,请用我的刀,斩断我的柱。”
他双手握刀,举过头顶。刀锋上没有能量光芒,没有华丽特效,只有千锤百炼的技艺和赴死的决心。
“古流·断罪!”
太刀斩落。不是斩向石柱,而是斩向上杉自己与信仰之线的连接。许扬看见了——在刀锋落下的瞬间,上杉主动切断了自身意识与现实的连接,将全部生命力注入这一击。
石柱应声而断。
不是被物理力量破坏,而是构成它的“信仰法则”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纯金色的信仰之线剧烈颤动,干尸喉咙里的金色花朵迅枯萎。
反噬随之而来。上杉跪倒在地,七窍流血,但他笑了:“可行……许队长……斩断……法则……”
许扬明白了。这些祈愿之柱的本质不是物质,而是信仰法则的具象化。要破坏它们,必须用同等层级的“法则对抗”——上杉用的是“武士切断自身与世间一切连接的决死之志”,这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精神法则。
“所有人!”许扬用尽全力喊道,“集中精神!回想你们最坚持的东西!不是对神明的信仰,是对自己、对同伴、对生活的坚持!”
楚江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实验室里彻夜不灭的灯光,是同事们争论数据时激动的脸庞,是人类第一次成功遏制小范围污染时的欢呼。
林夕想起的是师傅临终前的话:“刀为凶器,但持刀之人可择其道。你的道,你自己选。”
陈峰在狙击镜后,回忆起女儿出生时那声啼哭,柔软的小手握住他的手指。
安倍清志想起的是阴阳寮最后一位老师的教诲:“阴阳术的本质是调和,是理解万物之间的联系,而非支配。”
每一个回忆,每一份坚持,都化为微弱但坚韧的光芒,从他们身上升起。这些光芒颜色各异,强度不同,却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完全属于人类自己,不属于任何神明。
数十道光芒汇聚到许扬手中的勾玉上。勾玉开始烫,表面的裂纹中渗出柔和的白光。许扬将这股力量引导向祈愿之柱群。
这一次,不是对抗,不是干扰,而是“展示”。
他向那些被囚禁的灵魂展示:看,人类可以不依靠神明而拥有如此丰富的色彩;看,信仰可以有这么多不同的形态;看,即使在世界末日,人类依然在坚持、在创造、在连接。
石柱上的干尸开始哭泣。金色的眼泪从它们眼眶中滑落,滴在地面,开出一朵朵无色的小花。喉咙里的金色花朵彻底枯萎,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干瘪的舌头。
纯金色的信仰之线一根根断裂。
当最后一根线消失时,所有石柱同时崩塌。干尸化为尘埃,随风飘散。空地上只剩下那些无色的小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它们……自由了吗?”楚江轻声问。
“至少不再被囚禁。”安倍清志跪坐在地,为这些灵魂诵念往生咒文。
许扬走到上杉信玄身边。武士队长已经陷入昏迷,但呼吸平稳。他的太刀“村正”插在地上,刀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却散着前所未有的清澈光芒。
“他用自己的‘道’对抗了神的‘法则’。”林夕检查了上杉的伤势,“身体极度虚弱,但意志完好。需要至少三天的静养。”
“我们没有三天。”楚江看着战术平板上的能量读数,“刚才的法则波动已经传遍了整个神域。第二波攻击会在二十分钟内到达。”
许扬看向森林深处。第一重神域的边界已经隐约可见——一道扭曲的光幕在树木间流动,光幕后方是完全不同的景象:漂浮的岛屿,倒流的瀑布,违反一切物理法则的诡异空间。
“留下五人护送伤员返回庇护所。”他做出决定,“其余人继续前进。我们必须在天照调集主力前突破第二重神域。”
队伍迅重整。五名最年轻的武士自愿承担护送任务,他们小心地抬起上杉和其他重伤员,向来路退去。离别时,一名武士将上杉的“村正”交给林夕。
“队长说,如果他用不上,就交给能用的人。”武士深深鞠躬,“拜托了。”
林夕郑重接过,将太刀与自己的长刀交叉背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