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是一个地下庇护所。
数百人居住在这个由地铁隧道改造的空间里。帐篷沿着墙壁排列,中央的空地上种植着光蘑菇和一些耐阴作物。孩子们躲在大人身后,好奇又畏惧地看着这些全副武装的外来者。
“我是上杉信玄。”武士摘下面甲,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原陆上自卫队第三师团特别行动队队长。这些是京都最后的幸存者。”
许扬与他握手:“中国特别行动小队队长,许扬。我们收到了你们的求救信号。”
上杉苦笑:“那是一个月前出的。我以为……不会有人来了。”
“情况有多糟?”楚江一边为受伤的队员处理伤口,一边问。
上杉示意他们跟上,来到庇护所深处的指挥室。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日本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标注着污染区、神域和幸存者据点。
“天照大御神在三个月前‘苏醒’。”上杉指着地图上以伊势神宫为中心的红色区域,“起初人们以为这是末日后的奇迹——太阳重新规律升起,夜晚不再完全黑暗。但很快,事情变得不对劲。”
阴阳师打扮的青年接话道:“我是安倍清志,最后一代京都阴阳寮的继承者。”他的汉语比上杉流利许多,“天照的神力开始渗透现实。信仰祂的人获得力量,但渐渐失去自我,成为神域的延伸。不信仰的人……则被百鬼夜行猎杀。”
“百鬼夜行是天照意志的体现?”许扬问。
“不完全是。”安倍摇头,“日本的‘八百万神’本质是自然现象和人类情感的具象化。末日后,人类的恐惧、绝望、执念被放大,产生了这些妖怪。天照吸收了这些力量,反过来又用它们清除不信仰者——一个闭环。”
林夕皱眉:“也就是说,要击败天照,必须先解决这些妖怪?”
“反之亦然。”安倍苦笑,“妖怪源于人类的负面情感,只要这片土地上还有恐惧,它们就会不断重生。而要消除恐惧,必须先让人们看到希望——击败天照。”
典型的悖论。许扬盯着地图,大脑飞运转。
“你们尝试过什么方法?”
上杉指向地图上几个标记:“我们组织过七次对高天原投影的进攻,全部失败。天照的本体不在现世,而是在一个基于信仰构建的维度——我们称之为‘高天原投影’。要进入那里,需要穿过三重神域,每一重都有强大的‘天津神’守护。”
“天津神?”
“与‘国津神’(地只)相对,属于高天原体系的正式神明。”安倍解释,“月读命、须佐之男命、以及诸多职能神。在神域内,他们的力量几乎不可战胜。”
许扬想起了刚才战斗中那个三面女人。那恐怕就是某个低阶天津神的化身。
“如果我们能暂时扰乱神域内的信仰流动呢?”他缓缓开口。
安倍和上杉同时看向他。
“什么意思?”
许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一只手。他集中精神,将之前在战斗中感受到的那种“怀疑”具象化。微弱的光芒在他掌心汇聚,那不是能量,而是某种更加抽象的东西。
安倍的眼睛瞪大了:“这是……‘不信之力’?怎么可能?”
“我在与希腊神只战斗时觉醒的能力。”许扬说,“我能感知并干扰信仰的流动。刚才我尝试对一个小范围的信仰网络注入‘怀疑’,那些妖怪的行动明显变得迟缓。”
安倍激动地站起来:“如果有这种力量……或许我们真的有机会!天照的力量完全建立在‘绝对信仰’之上。如果信仰本身出现裂痕——”
“——神格就会出现破绽。”许扬接话。
上杉盯着许扬看了很久,突然单膝跪地:“如果您真的有这种力量,请帮助我们收复这片土地。京都最后的七万幸存者……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许扬扶起他:“我们来就是为了这个。但需要制定详细的计划。”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三方人员——中国小队、日本武士与阴阳师、以及幸存者中的战术专家——围在地图前激烈讨论。最终方案逐渐成形:
第一阶段:清理通往高天原投影入口的路径。这需要突破三重神域,每一重都需要不同的策略。
第二阶段:在入口处建立临时据点,由许扬尝试大规模干扰信仰网络,为进攻创造窗口。
第三阶段:精锐小队突入高天原投影,直击天照本体。
“最危险的是第二阶段。”楚江指着地图上的标注,“信仰干扰会暴露我们的位置,天照一定会调动全部力量围攻据点。我们必须守住至少三小时。”
“我们可以布置多重结界。”安倍说,“阴阳术、现代能量屏障、再加上你们的干扰场,应该能争取时间。”
“武士团会死守外围。”上杉的声音斩钉截铁,“只要还有一个人站着,就不会让妖怪突破防线。”
许扬环视众人。中国小队成员目光坚定,日本幸存者眼中重燃希望。这一刻,文化的差异、语言的障碍都消失了,只剩下共同的目标——从神明手中夺回人类的未来。
“黎明时分行动。”许扬最终决定,“今晚大家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人群散去后,许扬独自走到庇护所的观察口。从这里可以看到一小片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异常明亮的月亮,月光中隐约透着不祥的红色。
“月读命的力量。”安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月神已经彻底倒向天照,她的月光会强化妖怪的力量,压制人类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