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展开那卷残破的“时之卷轴”,开始布置仪式。不是对抗寒冷的仪式,而是“邀请”的仪式——邀请冬神现身,给予它表达的机会。
柳生宗次郎和雪负责护法。武士的断刀插在仪式圈东侧,代表“武”的守护;少女站在西侧,她本身就是寒冷概念的亲和体,可以缓解仪式的排斥。
安倍修一念诵古老的祝词,不是日语,而是更古老的神道语言。随着咒文,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某种巨大的存在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冰层开裂,从裂缝中涌出不是水,而是白色的雾气。雾气在空中凝聚,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模糊的女性轮廓。她由冰雪构成,长是垂落的冰凌,眼睛是深蓝色的冰晶,面容美丽但充满哀伤和愤怒。
“谁。。。在呼唤。。。被遗忘者。。。”冬神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意识中响起,冰冷而破碎。
安倍修一深深鞠躬:“在下安倍修一,晴明公第三十七代孙。代表契约之神,前来与您对话。”
“契。。。约。。。之神?”冬神的轮廓波动,“又一个。。。想要统治我的。。。存在?”
“不。是想要理解您的存在。”安倍修一直视那双冰晶眼睛,“我们理解您的愤怒。被遗忘,被排斥,连存在的意义都被否定。。。这是最大的不公。”
冬神沉默。周围的寒冷似乎减弱了一点点。
“但您的报复,伤害的是无辜的人。”老阴阳师指向那些冰雕人,“他们从未参与对您的遗忘。他们只是普通人,想要生活,想要温暖,想要爱。将他们永远冻结,与您遭受的不公有何区别?”
“那我的痛苦。。。该向谁倾诉?”冬神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除愤怒之外的情绪——委屈,“四季循环。。。春有樱花,夏有祭典,秋有红叶。。。只有冬。。。只有寒冷和遗忘。。。连神社都没有我的位置。。。”
雪突然开口:“但冬天也有美好的事物啊。”
所有人都看向她。少女的脸在冬神的寒冷中显得更加苍白,但眼中闪着光:“冬天的第一场雪,干净而柔软;结冰的湖面像镜子,能倒映星空;热腾腾的年糕汤,暖炉里的橘子,除夕的钟声。。。这些不都是冬天的礼物吗?”
她走向冬神,伸出双手——那双一直冰冷的手,此刻竟然在冬神的寒冷中感到一丝温暖:“我从小就怕冷,但又喜欢冬天。因为只有在最冷的时候,一点温暖都显得特别珍贵。冬天不是被遗忘的季节,是让人类学会珍惜温暖的季节。”
冬神看着这个与自己共鸣的少女,巨大的轮廓开始缩小、变化。最终,她化作一个正常女性的大小,依然由冰雪构成,但面容变得柔和。
“你。。。不怕我?”她问雪。
“怕。但更想理解你。”雪认真地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做你的第一个信徒。为你建一个小小的神龛,在每年冬天来临时,告诉你今年又有多少人因为下雪而开心,因为温泉而放松,因为热食而满足。”
冬神愣住了。许久,她轻声说:“已经。。。几百年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了。”
安倍修一抓住机会:“契约之神正在重建日本的神道体系。在他的体系中,每个神灵都有其位置,每个季节都有其意义。冬天不是要被消除的‘不好’,而是完整循环中必要的一环。您愿意加入契约网络吗?不是作为被统治的下属,而是作为平等的成员,守护冬天的概念,接受应得的敬畏。”
冬神看着那些冰雕人:“那他们。。。”
“请释放他们。然后,我们会告诉所有人冬天的真正意义——不是惩罚,是馈赠;不是要忍受的苦难,是要欣赏的美景。”柳生宗次郎接话,“武士的剑可以守护,也可以教导。我会让武士团传播您的故事。”
漫长的沉默后,冬神点头。她抬起手,所有的冰层开始融化。不是简单的解冻,而是温柔的溶解,像春天来临时积雪融化般自然。
冰雕人们一个接一个恢复自由。他们跌倒在地,剧烈颤抖,但还活着。有人哭泣,有人拥抱,有人茫然四顾。
冬神看着他们,轻声说:“对不起。。。我只是。。。太孤独了。”
雪走上前,轻轻拥抱这个冰雪构成的存在——虽然寒冷刺骨,但她没有退缩:“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仪式完成,冬神接受了契约网络的位置。作为“冬之守护者”,她将管理北海道的冬季,确保寒冷不会过度,同时也接受人们对冬天的敬畏和感激。
安倍修一长舒一口气。又一个危机解决了。
但就在他们准备返回时,大地突然剧烈震动。不是冬神的力量,而是从地脉深处传来的、更古老的波动。
老阴阳师脸色大变:“不好。。。我们惊醒了更深处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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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野山,奥之院。
林夕和空海终于抵达这片墓地。奥之院是高野山最神圣的地方,安葬着历代高僧、贵族、甚至丰臣秀吉等历史人物。但此刻,这里呈现出最诡异的景象:
成千上万的墓碑悬浮在空中,像失重般缓缓旋转;墓碑之间,漂浮着无数光的“声音碎片”——那是被吞噬的祈祷声、诵经声、忏悔声的残留,像被困在琥珀中的昆虫,永恒地张着嘴,却不出声音。
而在墓地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声音黑洞”,直径过十米,缓缓旋转,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声音碎片。黑洞的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个盘腿坐着的僧人身影——那是整个异常的核心。
空海用血在地上写字:“那是。。。弘法大师空海的。。。‘遗留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