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扬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平静而清晰:“陈博士,我知道你能听到。我不想对抗,也不想逃跑。我只想要一个真诚对话的机会——不是作为实验体,不是作为武器,而是作为一个想要保护这座城市的人,与另一个想要保护这座城市的人对话。”
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医疗室的门滑开了。不是全开,只是露出一道缝隙。陈博士的声音从走廊传来:“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许扬说。
陈博士独自走进医疗室,关上门。这个年过六旬的老人看起来疲惫而矛盾,眼镜后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问,“锚定网络应该是不可能被反向使用的。”
“任何系统都有它的逻辑。”许扬试图坐起来,陈博士示意他不用,“你们的系统建立在‘控制-服从’的逻辑上。但真正的连接不是控制,而是共鸣。当我理解了这一点,找到反向路径就不难了。”
陈博士苦笑:“我们设计了这么多年,却输给了一个简单的哲学洞见。”
“不是输赢的问题。”许扬摇头,“而是方向的问题。博士,你真的认为,通过控制获得的安全,是真正的安全吗?还是说,那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囚禁了控制者与被控制者双方?”
这个问题击中了陈博士内心深处某个柔软的地方。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我有个孙女,十岁。地狱之门开启那天,她就在城外远足。。。我们再也没有找到她。”
许扬沉默了。
“从那天起,我就誓,绝不让任何威胁靠近剩下的人。”陈博士的声音颤抖,“所以我设计了这个系统,这个网络。我想创造一个绝对安全的世界,一个没有人需要害怕的世界。。。”
“但绝对安全的世界,也可能是一个没有自由、没有成长、没有真实情感的世界。”许扬轻声说,“你的孙女如果还活着,她会想要那样的世界吗?”
陈博士无法回答。泪水从这个一向冷静理智的老人眼中滑落。
“我可以接受监督。”许扬继续说,“可以接受引导,甚至可以接受必要的限制。但我需要知道,那些限制是出于真正的关怀,而不是恐惧。我需要被当作一个伙伴,而不是一件武器。”
他伸出手,不是乞求,而是邀请:“我们可以一起设计一个新系统吗?一个建立在相互尊重基础上的系统?”
陈博士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最终,他握住了它。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但。。。我答应你,会认真考虑。”
就在这一刻,医疗室的监控设备突然全部关闭。抑制装置的嗡鸣声停止了。许扬感到头上的电极片自动脱落,意识囚笼解除了。
“这是我权限内能做的。”陈博士重新戴上眼镜,“二十四小时。我给你二十四小时自由行动时间,去证明你的道路是可行的。如果二十四小时后,城市因为你而陷入混乱,我会重新启动所有控制措施。”
“公平。”许扬点头。
“现在,去见你的朋友吧。他们在等你。”
陈博士离开后,许扬终于从病床上下来。他感到脚步虚浮,但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双重漩涡恢复了自由旋转,白色与红色的能量流和谐交织,在中心处,一点微弱的金色光芒正在萌芽——那是第三种可能性的种子。
走廊里,林夕、四筒、张妍已经在那里等待。他们身上的引导线也被暂时解除,虽然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你做到了。”林夕看着许扬,眼中闪着骄傲的光。
“我们做到了。”许扬纠正,“没有你们,我做不到。”
四筒出低沉的咕噜声,拍了拍许扬的肩膀。张妍则直接给了他一个拥抱。
“现在怎么办?”张妍问。
“现在,”许扬看向走廊尽头的出口,那里透进黎明的第一缕光,“我们去见见真实的世界,真实的人。去听听他们真正的声音,而不是系统过滤后的回音。”
他们走出医疗区,踏上希望之城的街道。
晨光中,城市正在苏醒。人们在街头巷尾交谈,有人欢笑,有人争吵,有人沉默,有人歌唱。这些真实的声音,真实的情感,构成了这座城市的脉搏。
许扬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感受着意识深处那个新生金色光点的跃动。
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去证明,信任比控制更有力量,真实比虚假更有价值,自由比安全更值得扞卫。
道路漫长,但破晓之光已经降临。
而在城市最高处的钟楼上,陈博士看着四人远去的背影,轻声自语:“孙女,如果你还在,会希望爷爷选择哪条路呢?”
晨钟响起,新的一天正式开始。
选择的时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