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制装置出的低频嗡鸣在医疗室内回荡,像无形的锁链缠绕着许扬的意识。他躺在病床上,看似平静,实则正在意识深处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战斗。
双重漩涡的旋转被外力强行压制,但这种压制反而激了一种本能的反弹。许扬现,与其对抗抑制场,不如利用它——就像水流遇到障碍会寻找缝隙一样,他的意识触须开始探索这个“精神囚笼”的结构。
它由三层组成:最外层是物理抑制,通过电极片释放干扰电流;中间层是能量屏障,阻断精神力外溢;最内层则是心理暗示,持续向他灌输“服从”“信任”“稳定”的概念。
许扬决定从最内层开始破解。
他不再抗拒那些心理暗示,而是主动接纳它们,然后在意识深处建立一个“隔离区”。就像免疫系统处理病毒,他将这些外来意念引导到缓冲区旧址——那个在黑色熔炉任务中消失的空间,现在只剩下一片意识空白。
在那里,他仔细分析每一个暗示的构成。“服从权威”——源自恐惧,害怕混乱;“信任体制”——源自惰性,不愿思考;“保持稳定”——源自脆弱,不敢面对变化。
理解了这些暗示的本质后,他开始构建“反暗示”,不是直接对抗,而是用更真实的认知替换它们:
“真正的服从是出于理解,不是恐惧。”
“体制应当被信任的程度,取决于它尊重个体的程度。”
“稳定不等于停滞,健康的变化才是真正的稳定。”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每替换一个暗示,他都能感觉到抑制装置的反馈——电流增强,屏障加厚。但它们无法真正阻止这种从内部生的转变,因为许扬不是在“破坏”囚笼,而是在“重新定义”囚笼的性质。
与此同时,林夕和四筒的隔离单间内,另一种抗争正在生。
林夕盘腿坐在床上,闭目调息。她尝试用家族传承的内视法探索自身意识,寻找可能被植入的外来影响。起初一切正常,但当她将注意力集中在与许扬的情感连接时,察觉到一丝不协调——那连接中多了一道微不可察的“引导”,像透明的细线,试图在她无意识时影响她的判断。
她追踪这道引导,意识沿着它回溯,最终“看”到了一个复杂的意识网络。这个网络以许扬为中心,延伸出数百条连接线,其中几条最粗的连接着不同的人——她自己、四筒、张妍、秦卫国、伊丽莎白。。。每一条线上都附带着那种透明的引导丝线。
“锚定系统。。。”林夕睁开眼睛,眼中闪过寒光。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许扬会被如此严密监控——他不是唯一被“锚定”的人,整个城市的关键人物都在这个网络中,彼此牵制,相互控制。
她尝试用刀意斩断连接自己与网络的那条引导线,但刚一接触,剧烈的头痛就让她几乎昏厥。这不是物理攻击能解决的问题,引导线已经与她的深层意识融为一体。
“需要更精密的工具。。。”林夕喃喃自语。她想到了张妍的圣光——纯净的精神能量或许能净化这种引导,而不伤害宿主。
她站起身,走到单间门前,敲击合金门板。一分钟后,监视窗打开,一名守卫的脸出现。
“我要见张妍牧师,有紧急的信仰事务需要咨询。”林夕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
“隔离期间禁止会面。”守卫机械地回答。
“根据《圣光教廷战时特权条例》第七条,神职人员在任何情况下都有权进行宗教活动。”林夕背诵条例,“如果你们阻止,我将直接向伊丽莎白审判长申诉。”
守卫犹豫了,通过通讯器请示。五分钟后,门滑开,两名守卫押送林夕前往张妍的单间。
当两个女人隔着隔离窗相见时,林夕迅用手指在窗玻璃上写下几个字:“检查意识,外来引导。”
张妍看懂后,闭上眼睛,对自己施展圣光内视。作为高阶牧师,她对精神层面的异常极其敏感。不到一分钟,她就现了问题——在自己对许扬的关切之情深处,有一道微弱但持续的外力,试图将这种关切扭曲为“不惜一切代价的保护欲”。
“我明白了。”张妍睁开眼睛,对林夕点头,“需要联合净化。”
“还有四筒。”林夕用口型说。
守卫不耐烦地催促:“时间到了。”
林夕被带回单间前,与张妍交换了一个眼神——计划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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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希望之城生了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城东第三居住区,陈伯——那位在暴乱中保持理智的老教师——组织了一场社区诗歌朗诵会。主题是“真实的情绪”,参与者被鼓励分享自己最真实的情感体验,无论是恐惧、愤怒、悲伤,还是希望、爱、喜悦。
起初只有十几个人参加,但随着朗诵进行,越来越多的居民被吸引。他们听到邻居分享失去亲人的痛苦,听到年轻人表达对未来的迷茫,听到母亲诉说保护孩子的恐惧。。。这些真实的情绪在人群中共鸣,没有评判,只有倾听。
共鸣矩阵检测到了异常波动。系统自动加大“平静”能量输出,试图压制这些“不稳定”情绪。但奇怪的是,这次压制效果不佳——真实的情感一旦被表达和接纳,就产生了某种抗性。
“系统效率下降百分之二十二。”监控中心的技术员报告。
陈博士看着数据屏幕,眉头紧锁:“计算异常源头。”
“源头分散,似乎是自性的群体行为。”技术员调出地图,上面显示着数十个情绪波动点,“没有明显的组织者,但。。。所有波动点都位于之前许扬进行过检测的区域。”
陈博士的脸色变了:“他在隔离中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