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但此刻被污染森林的诡异光芒撕裂。
那些肉质的树木散出幽幽的磷光,绿色、紫色、暗红,交织成一片令人作呕的光谱。触须在空气中缓慢舞动,像是深海中的珊瑚,又像是无数等待猎物的触手。森林深处传来低沉的、有节奏的搏动声,如同一个巨大心脏在跳动。
两辆吉普车停在森林边缘,引擎怠运转,车灯的光束刺入森林,却只能照亮前方几十米——光线似乎被那些肉质树干吸收了,无法穿透更深。
“辐射读数爆表。”张浩盯着仪表盘,声音干涩,“不是核辐射,是某种生物能量辐射。这里的每棵‘树’,能量强度都相当于一个中型反应堆。”
“生命探测呢?”陈玥问。她已经与车队汇合,虽然脸色苍白,但勉强恢复了行动能力。
“到处都是生命信号。”张浩调整参数,“但很奇怪。。。这些信号是连成一片的。整片森林是一个整体,一个巨大的、活着的生物群落。”
许扬推开车门,站到地面上。他赤脚踏上泥土——防护服已经在隧道中损坏了。陈玥想阻止,但许扬摇了摇头。
“我需要直接感受。”
他的脚底触碰到地面。瞬间,信息如潮水般涌入:
这片土地活着,在痛苦地活着。
每寸土壤都被原始病毒改造,成为了那个巨大生命体的一部分。树木是它的呼吸器官,触须是它的神经末梢,地下的根系网络是它的循环系统。而森林中央,那个脉冲信号的源头,是它的心脏——或者说,大脑。
但这不是自然进化的产物。许扬能“感觉”到其中的人工痕迹:原始病毒被刻意引导、驯化、塑造成了这个形态。就像一个园丁修剪盆栽,有人将失控的病毒改造成了一个。。。“花园”。
或者说,一个“监狱”。
“观察者终端在控制这片森林。”许扬睁开眼,瞳孔中的金黑漩涡缓缓旋转,“不是压制病毒,而是利用它,建造了一个生物屏障。森林中央有东西,终端在守护——或者说囚禁——那个东西。”
小吴也下了车,他盯着森林深处,眼神迷茫:“我感觉到。。。召唤。不是声音,是一种。。。血脉里的共鸣。太爷爷留下的东西,在呼唤我。”
许扬看向小吴。在他的规则视野中,小吴身上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接触者血脉被激活的标志。光晕延伸出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探入森林深处,连接着某个源头。
“你跟在我身后。”许扬说,“你的血脉可能是钥匙。”
他又看向其他人:“森林会攻击一切外来者。我们需要快突破,不能缠斗。我开路,陈玥用精神屏障保护侧翼,张浩和战斗组殿后。目标是中央脉冲源,直线距离大约五公里。”
“车呢?”一名队员问。
“开不进去。”许扬指着那些舞动的触须,“它们会把车拆了当养料。”
简单准备后,队伍开始进入森林。
第一步踏入森林范围的瞬间,整个生态系统“苏醒”了。
最近的几棵肉树猛地颤抖,树身上的眼睛齐刷刷转向入侵者。触须如毒蛇般弹射而来,度之快在空气中留下残影。
许扬没有躲闪。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轻轻一握。
前方十米范围内的规则被修改了:重力方向翻转。
那些触须原本是水平射来,突然被无形的力量拉向天空。它们挣扎、扭曲,但无法对抗规则的改变。许扬手指再一动,重力恢复正常方向,但强度增加了五倍。
触须被狠狠砸在地上,陷入泥土,暂时无法动弹。
“走!”许扬率先冲入打开的缺口。
队伍紧随其后。但森林的反应比想象中更快。地面开始隆起,粗壮的根系破土而出,像巨蟒般缠绕而来。空气中弥漫起粉红色的孢子雾,接触到皮肤会有灼烧感。
陈玥展开精神屏障,淡蓝色的半球形力场笼罩队伍,隔绝孢子和部分精神干扰。但她的额头很快渗出汗珠——维持这么大范围的屏障消耗极大。
张浩和战斗组开火。子弹击打在肉树上,打出一个个血洞,但伤口会迅愈合。火焰喷射器点燃了几棵树,但燃烧产生的烟雾有毒,不得不停止使用。
最麻烦的是那些“眼睛”。它们不断投射出精神污染——不是攻击,而是灌输。每一个看到眼睛的人,脑海中都会浮现出恐怖的幻象:自己被溶解、被重组、变成森林的一部分。虽然陈玥的屏障能削弱这种影响,但不能完全阻挡。
一名队员动作突然僵住,他直勾勾地看着一棵树上最大的那只眼睛,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
“我明白了。。。成为整体。。。不再孤独。。。”
他调转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阻止他!”李铭在通讯频道里大喊——他和留守组通过许扬建立的临时精神链接远程观察战况。
陈玥咬牙,将精神力凝聚成针,刺入那名队员的意识。但就在这分心的瞬间,她的屏障出现裂缝,几根触须钻了进来。
许扬同时应对多个方向。他不断修改局部规则:这里让空气凝固成墙,那里让时间流减缓,前方让物质脆化。每一次修改都消耗着他的“存在稳定性”,皮肤下的黑色纹路如活物般蠕动,有些地方开始半透明化。
但他没有停下。守护法则在运转,每一次能力使用都在“守护”的框架内,反噬被缓冲,但仍然在累积。
三百米。
五百米。
一公里。
森林的攻击越来越疯狂。树木开始移动,重组阵型,试图将队伍困住。地面完全变成了活着的肉质,每一步都会陷下去,有吸盘试图抓住脚踝。天空被密集的触须遮蔽,如同身处某种巨兽的消化道。
小吴突然惨叫一声。他跪倒在地,双手抱头,眼睛、鼻子、耳朵都在流血。
“血脉共鸣太强了!”他嘶吼道,“它在拉扯我。。。要我过去。。。”
许扬立刻将手按在小吴额头。在意识层面,他看到了那个“召唤”的本质:不是善意邀请,而是一种强制性的“回收”。观察者终端在收集所有接触者血脉,要集中起来用于某个目的。
“切断连接。”许扬用规则力量在共鸣线上制造了一个“绝缘节点”。
小吴的痛苦减轻了,但脸色仍然惨白:“我能感觉到。。。终端很愤怒。我们不被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