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
如同浸泡在母体的羊水中,包裹着最纯粹的安全感,又像是寒冬腊月里偎在燃着松木的壁炉旁,每一寸肌肤都能感受到暖流的渗透。一种久违的、驱散了所有阴寒与痛楚的暖意,如同潮水般包裹着许扬的意识,将那贯穿胸膛、冻结灵魂的冰冷死亡能量彻底逼退。
那股死亡能量曾像无数根冰冷的针,钻进他的血管、骨髓,试图瓦解他的生机,将他的灵魂拖入无边炼狱。而此刻,在这股温暖力量的冲刷下,它们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迅消融、退散,化作一缕缕黑色的雾气,在意识深处彻底湮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破碎的肺部正在被一双无形的巧手温柔地修补。坏死的组织如同枯叶般脱落,新生的嫩肉以不可思议的度蔓延、连接,细密的血管重新交织,肺泡再次恢复了弹性,每一次呼吸都变得顺畅而有力。心脏的跳动从微弱断续的抽搐,重新变得沉稳有力,如同擂鼓般,将饱含生机的血液泵向四肢百骸,驱散了四肢百骸的麻木与冰冷。
这并非他自身精神力的修复——他的精神力本源在之前的战斗中早已透支,还被死亡能量侵蚀得如同荒漠般死寂。这是一种外来的、更加纯粹、更加接近生命本源的治愈力量,温和却霸道,包容却坚定,所过之处,一切污秽与创伤都在被抚平。
是谁?
许扬的意识在温暖的潮水中浮沉,如同漂浮在云端,舒适得让他几乎要再次沉沦。但脑海中残留的记忆碎片如同惊雷般炸响,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他记得那道致命的幽蓝射线,如同死神的镰刀,毫不留情地贯穿了他的胸膛;记得林夕绝望到嘶哑的呼喊,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一遍遍撞击着他的耳膜;记得无边的黑暗和冰冷,如同潮水般涌来,想要将他彻底吞噬……
林夕!
她怎么样了?还有队员们?
一个激灵,许扬猛地睁开了眼睛!
先映入眼帘的,是林夕那双布满血丝、却闪烁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未干泪痕的眼睛。她的眼眶红肿,眼底布满了浓重的黑眼圈,显然是长时间未合眼,一直守在他身边。她的脸颊上还沾着未擦拭干净的血污,混合着灰尘,显得有些狼狈,却丝毫掩盖不住那份失而复得的狂喜。她依旧紧紧抱着他,手臂的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勒进怀里,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在她眼前。
“许扬!你……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是极致担忧后的后怕,也是压抑许久后的释放。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的触感带着微凉的温度,却充满了珍视。
许扬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出的声音沙哑难听。他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已经有了中气:“我……没事。”他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胸口传来一阵轻微的牵拉感,却早已没有了之前那种致命的剧痛。林夕连忙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还顺手将旁边的一个背包垫在他身后,让他能靠得更舒服些。
直到这时,他才彻底看清了车厢内的景象,以及那个陌生的身影。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奇异的清香,那清香如同清晨的甘露,沁人心脾,驱散了死亡的腐朽气息。李锐、王浩和赵强三人坐在车厢的另一侧,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脸色疲惫不堪,眼神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难以掩饰的激动。看到许扬醒来,三人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李锐想要开口说话,却被赵强用眼神制止了,显然是不想打扰许扬休息。
而在车厢的门口,站着一个身披淡淡金色光晕的女子。她穿着一身白底金边的特殊作战服,作战服上有明显的磨损痕迹,甚至能看到几处修补的针脚,却依旧洁净如新,一尘不染。她留着利落的黑色短,额前的碎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露出饱满的额头。她的面容姣好,柳叶眉下是一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蓝宝石,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和好奇。她的嘴角微微抿着,形成一道坚毅的弧线,周身散着一种神圣而疏离的气息,却又因为脸上的疲惫而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许扬的目光越过女子,投向车外。
车外,满地都是散落的苍白骨骸,密密麻麻地铺在破碎的街道上,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骸骨风暴的洗礼。那些骨骸有的完整,有的破碎,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黑色能量痕迹,显然是被强行净化后留下的。远处的商业裙楼墙体布满了弹孔和划痕,倒塌的废墟堆积如山,空气中还残留着圣光与死亡能量碰撞后的微弱波动,带着一丝焦灼的气息。
而在越野车前方不远处的半空中,那个身披金色光晕的女子——他后来才知道她叫张妍,正背对着他们,悬浮于离地数米的低空,与远处创生科技大厦顶端那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能量遥遥对峙。
圣洁的金色光辉与死寂的黑色能量,如同两条泾渭分明的河流,在空气中激烈碰撞、交织。金色光辉温暖而充满生机,如同正午的太阳,试图驱散所有黑暗;黑色能量冰冷而充满毁灭气息,如同深邃的深渊,想要吞噬一切光明。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空气中无声地轰鸣,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能量波纹,连空间都似乎在这极致的对抗中微微扭曲、震荡。
“是她救了你。”林夕坐在许扬身边,将他的手臂轻轻放在自己的腿上,快低声解释道,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感激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她突然出现在这里,用一种金色的光,像太阳一样,一下子就驱散了所有的骷髅和那些怪物。然后她就过来救你了,你的伤……本来已经没救了,是她用那道光,一点点把你治好的。”
林夕的声音带着后怕,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许扬的手,指尖的力道透露出她内心的不安。她永远忘不了许扬倒在她怀里时的模样,那冰冷的体温、微弱的呼吸,几乎让她彻底崩溃。如果不是张妍的出现,她恐怕已经和许扬一起,葬身于亡灵之潮中了。
许扬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金色的背影上,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种力量,完全出了他对末世异能的认知范畴。他见过操控火焰的、掌控雷电的、强化身体的异能者,甚至见过能够操控植物的特殊异能者,但从未见过如此纯粹、如此神圣、如此具有净化之力的能量。这更像是传说中的神圣之力,是黑暗与邪恶的克星。
“她是谁?”许扬沙哑地问道,目光紧紧盯着张妍的背影,试图从她身上看出更多信息。
“不知道。”林夕摇了摇头,“她一直没说自己的来历,救了你之后,就一直在和那个亡灵领主对峙。她好像……认识那东西。”
许扬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不管对方是谁,这份救命之恩,他都记下了。
“吼——!!!”
就在这时,创生科技大厦顶端的黑暗能量猛地沸腾起来,法罗伊斯科出了更加愤怒和焦躁的咆哮。那咆哮声震耳欲聋,蕴含着毁天灭地的怒火,如同惊雷般在天空中炸响,让整个地面都在微微颤抖。废墟上的石块纷纷滚落,扬起漫天尘土。
它显然被彻底激怒了。张妍的圣光不仅治愈了它必杀的目标,破坏了它的计划,更净化了大片它辛辛苦苦转化的亡灵士兵,这对它而言,是赤裸裸的挑衅和侵犯!它绝不允许有人在它的领地内,破坏它的统治!
法罗伊斯科手中的骨杖疯狂挥舞,杖头那颗墨绿色的宝石爆出妖异的光芒,散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更加浓郁的黑暗能量如同活物般从大厦内部涌出,化作无数扭曲、哀嚎的怨灵虚影。这些怨灵形态各异,有的是残缺不全的人形,有的是兽类的轮廓,它们浑身散着冰冷的死亡气息,出尖锐刺耳的嘶鸣,如同黑色的潮汐,朝着张妍和越野车的方向汹涌扑来!
潮汐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石板纷纷碎裂,草木瞬间枯萎,空气中的温度骤降,仿佛连光线都被这无尽的黑暗吞噬了。
“小心!”许扬瞳孔骤缩,忍不住出声提醒。他虽然刚刚苏醒,身体还很虚弱,精神力也几乎枯竭,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黑暗潮汐中蕴含的恐怖腐蚀力与灵魂撕裂力。那是一种能够直接侵蚀生灵灵魂的力量,一旦被卷入,恐怕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连灵魂都无法留存。
张妍没有回头,仿佛背后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只是将虚握的双手缓缓抬高,周身的金色光辉瞬间变得更加璀璨,如同真正的太阳降临凡间,照亮了整片废墟。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略微有些急促,显然维持如此强大的能量输出,对她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
“圣域·庇护之光!”
清越而坚定的吟唱声从她口中传出,如同天籁般穿透了怨灵的嘶鸣,回荡在整个战场。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以她为中心,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的、半透明的金色光罩骤然展开,如同一个巨大的金钟,将越野车和她自身完全笼罩其中!
光罩表面流淌着细腻的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不断流转,散出温暖而强大的气息,将黑暗与冰冷彻底隔绝在外。林夕和队员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光罩内部的空气温暖而清新,与外面的冰冷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滋啦——!!!”
下一秒,黑色的怨灵潮汐便如同奔腾的洪水,狠狠撞在了金色光罩上!
如同烧红的铁块浸入冰水,刺耳的侵蚀声瞬间响彻天地!无数怨灵在接触到圣光的瞬间,便出凄厉到极致的哀嚎,它们的身形在圣光的灼烧下迅扭曲、淡化,如同冰雪遇到烈日,最终彻底湮灭,化作一缕缕黑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但后面的怨灵依旧前仆后继,如同源源不断的潮水,疯狂冲击着光罩。它们用利爪抓挠,用牙齿撕咬,用身体撞击,试图冲破这层阻碍它们的金色屏障。光罩表面荡漾起剧烈的涟漪,金色的光芒也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分,仿佛随时都可能被攻破。
张妍悬浮在光罩中央,眉头紧紧蹙起,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的圣光天生克制亡灵,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法罗伊斯科积蓄的死亡能量实在太过庞大,如同无底洞般源源不断。这样硬碰硬地消耗下去,她的圣光迟早会耗尽,到时候,所有人都将难逃一死。
“我们必须帮她!”许扬挣扎着想要推开车门下车,却被林夕死死按住了肩膀。
“你刚恢复!身体还很虚弱,精神力也没恢复多少,不能再冒险了!”林夕的眼神坚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而且我们的武器对那种东西……根本没用!”
她看着车外那乎想象的战斗,脸上写满了无力。她们的枪械、砍刀,在面对普通骷髅时还能挥作用,但在这种级别的能量对抗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那些怨灵是纯粹的能量体,物理攻击对它们几乎没有效果,只能靠圣光这种特殊能量才能净化。
许扬看着林夕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车外疯狂冲击光罩的怨灵潮汐,以及光罩中脸色越来越苍白的张妍,心中焦急万分。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救命恩人独自战斗,更不能让所有人都再次陷入绝境。
就在这时,许扬的识海之中,那片因为过度透支和死亡能量侵蚀而一直沉寂、如同荒漠般的精神力源泉,突然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
这悸动并非源于他自身意志的催动,也不是因为张妍圣光的滋养,更像是一种……共鸣?
一种与外界某种力量产生的奇妙共鸣。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车外那汹涌的怨灵潮汐和稳固的金色光罩。在他的感知中(这种感知并非精神力扫描,而是一种更加模糊、更加深层的直觉),那金色的圣光充满了勃勃生机与秩序之力,如同宇宙间最纯粹的正能量,代表着创造与守护;而那黑色的死亡能量则是一片混乱、冰冷与虚无,代表着毁灭与吞噬。
这两种力量如同两极,相互排斥,相互克制,却又在某种程度上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