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濯尘也隐约有些不安,“今晚我们先守着吧。”
“嗯。”
夜色加深,寒风吹得哗哗作响,一下下撞击着不甚牢固的门窗。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异常缓慢。
两人安静地等时间流逝,江濯尘用拳头抵着额角,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眼皮重若千斤,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
他勉强分出心神,留意着门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然而门外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那是一种无声无息,令人心悸的沉寂,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冻结了。
这种反常的安静比任何声响都要折磨神经,却也像催眠的符咒,不断加剧屋内困乏的氛围。
再一次被脑袋往下落的动作惊醒,江濯尘猛地坐直,心脏狂跳。
他下意识先望向门口,门闩依旧好好挂着。可下一秒,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猝然抬头,窗户外已然一片明亮,甚至让人觉得无比刺眼。
所有的瞌睡这一刻烟消云散,一股寒气从江濯尘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低低的倒吸一口冷气,声音在过分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徐行被他吵醒,对着门外的光亮皱起了眉,刚醒的困惑被骤然升起的警觉取代。
他们竟然睡着了?还是两人一起,毫无知觉,沉沉地睡到了天亮?
“糟了!”江濯尘连忙推开门跑出去。昨晚回房后就吃了提神丹,按理说不应该睡着才对。
他推开徐行房门,里面果然空无一人,甚至床铺都整整齐齐,如同没人来过。
徐行站在他身后,安抚的拍了拍他后背。
两人出门去刘瘸子家查看情况,在路上远远地就发现一个身影朝这边走来。
第77章第77章难受的话就不看了……
怡水头发更乱,衣服也有些破损,低着头,走路姿势有些别扭,无视他们的存在,一步一步往回走。
江濯尘转身,想开口,却被徐行拉住,对方轻微的摇了摇头,他只好无可奈何的站在原地。
早就清楚的,关键原因无论怎么避免,它总会发生,他们无能为力。
王老五守在家门口,抽着旱烟,看到怡水浑身狼狈的回来也没多大波澜。反而那隐忍又楚楚可怜的模样,在晨起的雾间多了分勾人心弦。
男人与怡水对上一眼,对方眸底如同一潭死水,一切情绪都被掩埋,一双惨白的唇轻轻抿着,站在原地没动,像是在等候吩咐。
翠莲就在这时走了出来,被眼前这幅景象刺激得大脑一片空白,愣怔的凝着两人‘眉目传情’。
刚死了儿子,马上老公都要保不住的妇人怒火中烧,理智被抛到九霄云外。
这个天杀的扫把星,不仅克死了她孩子,还恬不知耻的勾三搭四!村里那些地痞流氓瞎了眼就算了,现在还敢把主意打到她男人身上!
她疾步上前,发狠的揪着怡水的头发,另一只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反了你了,还敢回来这么晚?!家里一堆活等着你干,是不是想偷懒了?这几天没心思管你,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你个小白眼狼!”
怡水被痛得发出细碎的呻吟,泪流干了的双眼泛着红,无力地为自己辩解:“我没有…我去做…我现在就去…呜…”
那声憋不住的委屈引来王老五侧目,烟筒中火光闪烁,逐渐泯灭,旋即他用沙哑的嗓音说出了怡水到这以来听到的第一句维护之话。
“行了,到底也给我们挣了点钱。让她睡一觉,有精神了再说。”
翠莲难以置信,怎么也没想到王老五竟然会向着一个死丫头。这表现,不是被勾了心智还能是什么?
她五脏六腑都要被气炸了,尖锐的辱骂似是要刺穿耳膜。“挣钱?!挣了什么钱!够我们在她身上花得多吗?我看她伺候了人一晚上精神也挺好,赶紧滚进来干活!”
王老五本就鬼迷心窍说了嘴,见状,也就不再继续开口了。
怡水鼻子轻微抽搐,制止了要哭的念头,披头散发的被翠莲拉进去。
没多久,更加不堪入耳的咒骂传出,时不时带着皮肉被抽打的沉闷声响。
从那以后,类似的事情开始接二连三出现。怡水仿佛成了一件可以交换的物品,被王老五用来换取一些微不足道的好处。村里的长舌妇背后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一种诡异的兴奋。
江濯尘正在路上走着,经过张屠户家门口,听到屋里传来怡水压抑的哭泣和张屠户粗鲁的呵斥。
他与徐行站定在门口,手臂被对方碰了碰,便朝示意的方向望去。
王老五就蹲在院角抽着旱烟,神情自然,丝毫不受里面的动静影响,只是时不时抬头望望天,像是在等着什么。
江濯尘顿时明白了。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交易。整个村子,都是沉默的共犯。
因为利益的存在,王老五默许甚至鼓励这种行为。
可这种极其卑劣的方式,却不经意间将怡水的污名坐实,让她永无翻身之日,也让村里其他潜在觊觎者通过“共享”成为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从而狼狈为奸。
江濯尘怔然,哪怕他从小生活的村子再穷苦,至少那里的人大部分心地善良,可以让一个无爹无妈的孤儿活得自由自在,不用担惊受怕。他无法想象这个女孩是怎么熬过这段暗无天日的时光的。
徐行牵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通过相贴的部位传过去,安抚了他被茫然困顿缠住的思绪。
“为什么一次都救不了…”江濯尘低喃。
走过拐角,徐行把人圈在怀里,牢牢抱住。他自是愿意陪着对方一遍又一遍尝试,但人性的恶,又怎么会是一次阻止就能消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