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还没等城门,就被围上来的众人吓了一跳。
这边有人说话,那边有人感叹,七嘴八舌的,直听得人头昏脑涨。
等到好不容易到了家里,才知道喜报的消息早就已经传遍了周围的街坊邻居和村里乡民。
大家现在就等着来看看新秀才相公的模样,顺带再吃上顿能沾些文气的酒水席面。
郭柏文被人潮簇拥着,原本从马车行租赁来的马车,也早早的就被他们店里留守在城门口的人给接了回去。
因为赶路而空缺的这半天,郭家早就已经变成了他不熟悉的模样。
楼上楼下张灯结彩,桌面宴席每一样都是十足十用了心的。
郭柏文一路被人托着往前走,直到在位置上彻底落座了下来,才后知后觉到,这是自己的庆贺宴。
虽说有些开心,但多少也是体会到了之前郭夫子说的头疼感觉了。
等到宴席散去,好不容易才清闲下来的郭柏文,同郭奶奶说了,自己之后准备找时间去拜访一趟张夫子和郭夫子。
张夫子教授他的时间不长,这次教出的学生能够考中秀才也很是欣慰。
两人当日又喝了些酒,讨论了之前院试的几道考题。
张夫子看过了他重新默写出来的文章,先是赞赏了他里面可圈可点的部分后,两人又紧接着就破题的方向谈论了许久。
等到回家的时候,郭柏文才后知后觉到自己出去这一趟,竟然又多了不少的课业。
陈宝月看着他那呆呆的模样,没忍住,又打笑了他几句。
好在,和张夫子这趟探讨下来后,他确实找到了不少自己还需要再加强的地方。
等隔了一日,给郭夫子备的礼物收拾好了,他这才换上了一件新的深蓝直,准备上门。
赶巧,正碰上郭夫子收拾家里东西的时候。
曹夫子年前就已经带着一家老小离开县城了,郭夫子在休宁县住的时间长些,家当细软东西也要更难收拾些。
“如今你也算是郭秀才了,”好不容易等到郭夫子不怎么忙了,有空和他闲聊,“再过两年就是大比之年,你是不是也要该去考举人了?”
郭柏文摸了摸鼻子,听着郭夫子的话没忍住苦笑了一声,“夫子你笑话我。”
“别浑说,我可没有。”
“这次能考中秀才已经是极为侥幸了,”郭柏文缩了缩脖子,而且名次也算不得高。
但一路走到现在,哪个读书人不想要再继续往上考呢。
于是没忍住,郭柏文又转过眼去看他,有些好奇的说:“听说乡试很难。”
“难。”郭夫子只说了一个字,便沉默了起来。
考举人太难了,他从二十来岁考到现在,前前后后参加了多少次考试,回回都要待在那逼仄狭小的号房里面戴上九天。
直到去年,才终于算是堪堪上岸了。
但有多少人,是即便考了十几回,二十几回也依旧落榜的……日日盼中举,为了中举耗费了大半生的心血和积蓄。
“我之前乡试未中的时候也私下里算过,咱们黔州府啊,一个县三年都不一定能够出一个举人的。”郭夫子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回顾自己的前半生,“咱们休宁县啊,之前几届乡试下来都考不中一个举人。”
他原本以为自己之后也许就这样了,没成想,许是苍天垂怜,竟然让他同曹夫子一起过了去岁的乡试。
即便最后的名次不高,但县中有举人功名的,不过两掌之数。
尽管各种私塾、书院不少,但读书人就是中举不易。
一千多的秀才里面能出三四个举人,已经算是这个地方人才辈出了。
朝廷给黔州每三年乡试中举的名额仅有五十人,但每年都会有新中的秀才下场参加考试,而这一年年落榜的秀才累积起来——每次去参加应试的考生,少说也有个三四千人。
说句不好听的,每次乡试落榜的秀才,比起院试落榜的童生还要多。
这还只是为考个举人,之后还有进士……
这些都是郭夫子自己心里的感慨,但是看着自己这个刚中了秀才生员的学生,他到底还是把这些话都给咽了回去。
拉着人在院子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往常考中秀才的人,有选择自己回家闭门苦读的,也有寻人推荐直接去州学、府学里面求学的。还有找机会四处游学,寻访名师大儒拜师的——你是怎么打算的?”
养正书院说到底,只是个私人书院。
能将学生们带到秀才,已经是非常破格的厉害了。
更何况,原本在书院里教学的曹夫子和郭夫子都要相继出走,后来的夫子教学水平还未可知。
联想到之前郭夫子把自己推荐到城南书屋的张夫子那,就知道书院这里之后已经x没什么可以教授的东西了。
而且方才郭夫子的话,话里话外都把休宁县的县学排斥在外,虽然不知里面是有什么缘故。
但和郭夫子相熟相知多年,他知道郭夫子的为人。
可他的家人都在休宁县里,贸然去了府学或者州学求学,孤身在外居住,他难免会放心不下家里的郭奶奶她们。
“郭夫子,”郭柏文说道:“我还得好好想想。”
“嗯,这是个大事,你回去和家里人一起好好想想吧。”郭夫子不着急,但还是出声提醒道:“等这个月底,我就要举家前往州府了,你若是做好了决定,还是尽早来同我说。”《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