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么一说,陈仲华紧跟着也看了一眼自己拿在手上的蓝色线装本,有点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跟着又拿出了它底下压着的其他八本书,很是珍惜的摸了摸书皮,“对的,这些也是家父求学时用过的手抄本。”
她话音刚刚落下,郭柏文脚下的步伐就怎么都挪不开了,“婶婶,可否把这些书暂借我看看,只要三日——不!一日!一日也行,等今夜我回去抄写完后,明日就把这本书拿来还你!”
陈仲华看了眼自己手上那九本书,摞在一起比砖头都要厚实些了。
这么多本书,即便挑灯夜战,又哪里是短短一日就能够抄写的完的。
于是她想了想,“你略等我一下。”
转身去取了一块干净的灰色粗布来,仔细的把那九本书都包好后,这才把包袱递了过去,一脸认真的开口道:“只要你答应到时还我的时候,书籍还同现下我给你的一样,莫说只是三日了,便是要借你一月也没什么关系的。”
这话一出,郭柏文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惊喜,有些焦急的把自己两只手教握着搓了搓,又分别往衣服下摆上擦了擦。
确定手上没有了什么脏东西后,这才一脸喜出望外的小心接过那团包好的包袱。
郭小花不懂,好奇询问,“阿哥?这几本书很难得吗?”
“何止是难得!”
郭柏文先前把去经馆要用到的那些书籍,都给提前置办了下来。
也就是这趟去了书铺以后,他才知道之前觉着贵的历日,在这些书籍面前,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一整套的四书五经,因为他选择是便宜些的手抄本,所以全买下来只用了五两银子。
但对比它们而言,更贵的是四书五经的教辅书。
郭柏文问过了,前几年朝廷刚出的官方详解《四书大全》和《五经大全》,一本少说都要六十两。
而且有市无价。
书铺这里别说有原本了,就是手抄本都没有。
倒是还有一本残本,正在过来书铺的路上,只是中间不仅有漏页,甚至因为是口述记载的缘故,所以有些地方的词义都不通。
但即便如此,这残本也一开价就要四十两……书铺伙计同他说了,这残本转抄出来的手抄本也多的人排队等着呢。
更何况是这原本,早就人提前得到消息后,就已经花重金给定下了。
之前启蒙的时候,他觉得念书虽然费钱了些,但节约些,多少还是能继续念下去的。
如今要去经馆了,郭柏文才知道,怪道人人都说读书费钱呢。
教辅书能有自然是最好,要是没有,也没办法强求。
于是在书铺上面挑挑拣拣,郭柏文最后选了两本相对便宜些,也有不少人用的《经解入门》和《朱子集注》,作为自己之后学习应用的教辅书。
《经解入门》因为比较基础的缘故,所以价格算不上高,一本手抄本二两。
但《朱子》就贵了,看着也不比那本《入门》厚多少,但书铺伙计的上下嘴皮一碰,就报出了一个轻飘飘,但又沉甸甸的数字,“这本二十二两八百文。”?!
你说多少?!
这数字打的郭柏文措手不及。
嘴巴刚张了张,准备和人套套近乎,再讨价还价一下。
结果书铺伙计只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此刻跟着抖抖身上的瓜子壳,站起身来开口道:“少不了,而且,这已经是我们书铺的最后一本《朱子》了。”
“等新的手抄本再出来,少说还需要个十日。你不要,多的是人要买呢!”
如今想买个书,竟也这么难的吗?
郭柏文有心想要再去别家书铺里面转转,却被伙计劝了下来。
他来这家书铺的次数不少,伙计对他也眼熟了。
见人放下书,他左右转转,看四下无人,把郭柏文拉住,“我同你说的是实话,这虽然不是原本,但手抄本也不是那么容易有的。”
“你即便去了别处问,那也是一样的。说不准这价钱,还会再贵些。”
也就是这个时候,郭柏文才知道。
原来有些书,是只能在士族和官宦富贵人家之间流通的。
同样的书籍,他们不仅能拥有一套原本,甚至还会备有多套刻本和抄本,好用来日常诵读批注。
而像他们这样家族没有底蕴,自身闲钱又不多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努力读书去相对好一些的书院里求学。
就像是州府里有名的紫阳书院,因为是官办的重点书院,所以是有一整套的《四书五经大全》放置在藏书阁,供入学的学子们进行翻阅的。
但如果想要日常使用,就只能自带纸笔进行抄写,且他们自己写的手抄本在求学期间,还不允许被带出书院。
向名师求学,按典籍差缺补漏,哪一样不是需要大笔钱财铺路的。
教辅书虽然不是绝对的,但这本大全,不仅是官方指定科举的考试大纲,还包括了四书五经的各种讲解和注释。
其含金量可想而知。
郭柏文原本都做好了,等之后能去到省城后,再慢慢打听它们手抄本的打算了。
哪里想得到,峰回路转,今日到陈家拜访,倒是意外发现了这套心心念念的书籍。
看着自家阿哥一脸欣喜若狂的神情,郭小花也只得一边呐呐的点了点头,一边转过身小声的同陈宝月说,“看来阿哥真的很喜欢这几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