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昨夜失窃的是郭记,不是李记。
如果不是烂熟于心的自家秘方,郭柏文又怎么会把李记的糖点配方,记得这么烂熟于心?!
接连几招下来。
即便是以巧舌如簧著称的王讼师,也没有了能够继续辩驳的话语。
谁能想到,这郭记的小子年纪不大,却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的证据。
墨膏、钱袋、配方。
招招致命。
但,但没关系!
他还提前请来了讼师帮忙!
想来——
李福旺满怀期待的抬头看向自己特意花了大价钱请来的讼师,之前像这样的事情,不管最后结果如何,王讼师都能帮自己把事情摆平。
那这次,他应该也还会有其他的办法。
应该也能——
可让李福旺失望的是,那请来的王讼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已经默默背过身去,不再看自己。
不。
怎么会!
望着那冷漠的背影。
自觉自己这次可能真的要被判罪了,李福旺浑身发抖,胖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瞬间瘫倒在地。
坐牢。
他不会真的要去坐牢吧?!
怎么会?!
都已经花大钱请来了王讼师,他怎么还要去坐牢?!!
不是都说王讼师很厉害!
不管是什么样的公堂,只要舍得花钱请他,最后就一定会安然无恙的吗?!
心生绝望,眼见着大势已去。
也不知道从哪里升起了一股恶意,看着那仍旧背对着自己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人,李福旺不动声色的狠狠磨了磨牙。
堂上堂下的人此刻都正对自己指指点点,这样的境况,他活了这几十年还是头一回体会。
虽然事情是他做的,但那毕竟是私底下的事情……怎么能,怎么能?
李福旺白白胖胖的面庞,不知道什么时候涨成了猪肝色。
于是他最后狠狠的看了一眼那背对着自己的讼师,把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地猛然提高了音量喊道——
“王讼师!王讼师,救救我!王讼师!为了请你帮我,我可是花了足足三十两纹银的!你不能就这样不管我啊!”
此话一出,顿时满场沸腾。
王讼师也没想到李福旺竟然在这时说出这样的话,面色瞬间由白转青,下意识就转过身来要开口为自己辩解。
但李福旺哪里能让他就这样干净脱身,仗着自己富态的身体就扑了上去,硬生生的抱住了他的腰。
嘴里还不停喊着‘王讼师’,一声高过一声,直到完全盖过那王讼师说话的声音。
两人一时就这样,在堂上公然拉拉扯扯了起来。
任外间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眼见着原本安静的公堂,此刻嘈杂的如同菜市场,县令的脸越发拉长了。
照李福旺的说话,这请来的讼师竟然提前收受了钱财,那方才所说的所有说辞就更加不可信了。
偏偏两人现在还在纠缠,于是县令再次拍响惊堂木,大声喝道:“李福旺教x唆盗窃,证据确凿,依律判杖责八十,徒三年。李大李二盗窃,判杖责六十,徒一年。”
他的目光紧接着又转向底下站着的王讼师,语气严肃,“王化隆收受钱财,教唆颂词,身列士籍,知法犯法!教唆词讼在先,诬告良民在后,判革去功名,追回衣顶,杖责七十!”
一听,王讼师竟然因此被革去了功名,原本不算小的议论声,霎时变得更大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听着外面围观人群的议论,郭柏文才知道,这位王讼师,原来还是个秀才。
讼师虽然名声不好,不被官府所喜,但举人名额毕竟有限,有些秀才童生自觉不能中举。
其中又有一些种地没体力,做商人没天赋,做私塾的夫子又觉得收入微薄,于是来钱又快又多的讼师,便成了他们最好的选择。
难怪刚刚在堂上的时候,作为平民白身的郭李两家人都恭恭敬敬跪拜着,唯独这位王讼师,享受到了‘免跪’的特权。
看着原本来时信心满满的李老板,此刻却垂头丧气的被压了下去,郭柏文看着他们,心里没有丝毫快意,反而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滋味。
被判定革去功名的王讼师,似乎到这时才算反应了过来。
他猛的嗷了一嗓子,不顾自己手上拿着的扇子,也不顾方才还一直端着的文人做派,整个人扑到李老板身上就开始拳打脚踢了起来。
李老板自然也不怵他,很快两个人就互相对打了起来。